兔子简单地理解了一下她目前的技术水平，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嘲讽。
“哈？”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奚落的嗤笑，“重构lv.1就想解析高级操作？小屁孩，一步登天可没那么简单。”
它用焊枪敲了敲自己的机械脑壳，
“听好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重构】想升级快？别好高骛远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去找最底层、最基础的‘数据垃圾’！废弃终端、故障路灯、老掉牙的自动售货机……那些玩意儿结构简单，漏洞百出，就像破房子一样，最适合新手练手拆着玩！”
它顿了顿，护目镜的红光似乎亮了一瞬，带着点审视：“你身上……有点意思。数据流干净得不像话，像个刚出厂的新手，但支付信用点又利索得很。定制卡带？啧，有钱人家的小孩出来体验生活？”
“听姐一句劝，别想着和那些教科书上的传奇们比。朋克洛德的数据海淹死的天才比你吃过的合成蛋白棒都多。老老实实从‘捡垃圾’开始吧！下一个问题50点！”
兔子说完，不再理会林沈，重新埋头跟那团乱麻般的数据结构较劲去了，嘴里又开始碎碎念：“……这权限链……套娃呢这是……”
玩家很快了然地点点头，复又坚持不懈地往兔面前凑，“有没有教材？从lv.1到lv.3打包的那种！”
兔子斜了她一眼，用力地把她的脸推到一边去免得妨碍它干活，“——没有。有也不是能在这里买到的，要去大学那里才有专门的人教，我们这种野路子，我都怕我教了之后，你监护人打死我！”
“没什么问题就快走，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兔子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哦。”玩家失落地应了一声，意识体瞬间从“白鸽工坊”消失。
信号塔平台上，林沈睁开了眼睛，蓝宝石般的瞳孔里映着朋克洛德永不熄灭的霓虹。
她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遥远的都市边缘，在游戏地图上，名为齿轮巷的地方。
听着就是一个适合捡漏的好地方呢，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捡到失落的机甲之类的？
林沈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往目的地前行。
齿轮巷。
这里像是朋克洛德光鲜表皮下一道溃烂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机油味、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某种过期工业润滑剂混合着劣质合成食物腐败的刺鼻怪味。
巨大的废弃机械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堆砌成连绵的钢铁山峦，锈迹斑斑的外壳在昏暗的、不知是天然还是人造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红褐色。
——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他完成任务的渺茫希望。
夏油杰靠在一台外壳被暴力拆解、露出杂乱线缆的老旧服务器机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他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晦暗的眼神。
家入硝子则抱着手臂，倚在对面一个巨大的、早已停转的工业风扇叶片上，手术刀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反射着上方霓虹灯管惨绿的光。
“……杰，怎么样？”硝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峡谷里显得有些清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巷子深处那间亮着微弱黄光、门口挂着歪斜“齿轮巷回收站”牌子的铁皮屋。
夏油杰把金属片随手丢进旁边的废料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引得几只金属外壳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逃窜。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不太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灰烬女士说得很清楚，”
夏油杰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没有ID，就是‘黑户’。‘清道夫’最近查得严，她不敢留我们。”他瞥了一眼旁边同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家入硝子，“你的诊所那边呢？”
硝子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还没去。那地方听起来就……不太正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禁止使用反转术式’，我只能微弱的感受到咒力还在，没办法调用。大概是任务强制只能靠纯手工修理那些铁疙瘩……但是，我对机械的了解仅限于拆过闹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指，想象了一下沾满机油和金属碎屑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千公斤废料……一百次基础维护……这任务，是认真的吗？”
她像是在问夏油杰，又像是在问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沉默在此处蔓延。
“先离开这里。”夏油杰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烦躁，“灰烬女士说得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巷子口相对明亮些的主干道方向走去。硝子默默地跟上，鞋底碾过满是油污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齿轮巷狭窄的通道里。两侧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将他们吞噬。未知的恐惧和任务的沉重感像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
就在两个未成年高中生被迷茫和焦虑笼罩，即将走出齿轮巷阴暗的入口，踏入外面相对明亮但也同样陌生的街道时——
“哟嚯——！”
一声清脆又充满活力的欢呼声，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打破了巷口的沉寂。
夏油杰和硝子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小巧的身影，像只灵活的黑豹，正以一种近乎横冲直撞却又异常敏捷的姿态，从旁边一条更狭窄的维修通道里“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夏油杰后退一步，挡在硝子身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黑色短发，一双蓝眼睛在朋克洛德迷幻的霓虹光影下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碎钻。
她穿着样式简单但材质特殊的黑色衣裤，手腕上戴着一个看着有点眼熟闪烁着幽光的复杂装置。
女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巷口站着的两个人，目标明确地朝着齿轮巷深处——那片刚刚拒绝了夏油杰和硝子的废料山——蹦蹦跳跳地冲了过去，嘴里还唱着稀奇古怪的歌曲，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诡异地能看出……呃洋溢着一种纯粹而热烈的兴奋……？
“啦啦啦、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第105章 怪刘海和死鱼眼 系统这是区别对待吧？……
林沈哼着调子跑到不知道哪个的曲子, 像一颗出膛的黑色子弹，目标明确地射向齿轮巷深处那座由废弃机械堆砌成的“金山银山”。
兔子师傅（她心里给机械兔贴了个临时标签）说得对，垃圾堆才是新手的天堂！说不定能开出隐藏任务道具呢？比如翻20次垃圾就能够获得特殊时装垃圾帽？
就在她即将一头扎进废料山的怀抱时, 巷口两个杵着的人影强行挤进了她的视野边缘。
啧，NPC挡路？
她脚步没停，只是稍微偏了点方向，打算从她们旁边溜过去——就像绕过游戏里那些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嗯？等等。
她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油腻的地面擦出细微的吱呀声。惯性让她原地转了小半圈，正对着那两个“路人甲”。
有点奇怪。
她的视线自动聚焦，【扫描】的被动效果在她视网膜上弹出两个半透明的信息框, 像游戏里的基础人物面板：
【目标A：男性】
外观：高个子，黑色长发扎着丸子头，额前有奇怪的刘海, 穿着类似……校服？但脏兮兮的。眼睛细长，眼下有浓重的、看起来像永久性贴图的“黑眼圈”。表情是……嗯，系统判定为“警惕”和“疲惫”混合体。
数据流显示轻微紊乱。
特殊标记：头顶悬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只有她能看到的文字标识：【玩家】。
任务状态（可观测）： 【主线任务：获得‘环保先锋’绶带！】
进度：0/1000公斤废料。
【目标B：女性】
外观：同样穿着脏校服，棕发, 发梢有点乱，眼神很……死鱼眼？手指间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金属工具（手术刀？和小蝴蝶好像欸）。气质更冷一点，但数据流同样不稳。
特殊标记：头顶同样顶着【玩家】标识。
任务状态（可观测）： 【主线任务：获得‘妙手回春（机械）’认证！】
进度：0/100次基础维护。
哇哦！两个活生生的【玩家】！
林沈瞬间来了精神。进入《朋克洛德精神》这么久, 除了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在“野外”撞见同类！系统果然没骗人, 2万名玩家散落在这个巨大的数据星球上。
她像个发现了稀有刷新点的玩家，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蓝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