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顿时觉得不寒而栗，难以置信的看向眼眼，这家伙竟然有这智商和谋略吗？
眼眼慌忙解释：“不是我，我没有！”
提灯人笑道：“不是说你，而是……你的本体。”
眼眼歪头：“我的……本体？”
它还有本体吗？可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眼珠子啊。
要不是妈妈帮忙给他改造，他都只有一个眼珠子，连兔子玩偶的身体都没有呢。
提灯人蹲下身，温柔的伸出手逗弄眼眼，她对黎雾发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从窥视之眼，到它的介绍。”
“它是放在房间里的眼睛，时刻都注视着她们，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所保留……”
“也就是说，它拥有对这个世界的绝对的探查能力，如同上帝一般能够看清全局。”
“按理来说……拥有这样的探查能力，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可偏偏它是窥视……什么是窥视呢？在常人的理解下，这往往是一个带有负面含义的动词。”
“可倘若拆解这个词，那就是……在某个隐藏的角落，在被注视者无法注意到的地方，带着好奇，又或者其他动机进行观察，获取信息。”
“它与我们不存在于同一纬度，因此我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而它呢……也无法亲身来到我们的世界，眼睛……就成了它们与我们这个世界沟通的媒介。”
“眼睛……成了我们联系的桥梁。”
黎雾安静的听着这些话，她早已知道人类的渺小，可每当讨论起这样的话题，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知道：“那它们是谁？”
提灯人道：“谁知道呢？”
“只是有时候……总觉得冥冥之中我们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既然我们的世界上有【世界树】这样的设定，那么或许我们的世界就是一本【世界书】。”
“或许我们只是一本书上的角色，我们的故事是一场巨大的虚拟。”
“在我们看来……我们的出生与死亡，以及面对的【命运】是真实的，可于它们而言，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本小说。”
黎雾觉得这个说法有意思，似是无奈又像是自嘲：“还是一本烂透了的俗气小说。”
提灯人哈哈笑：“怎么不算呢？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都有幸福的生活，我拿真千金杀疯了的剧本，你拿小社畜成为医学大拿的剧本，花枝则是主播文的女主……我们本该幸福。”
“不过……正是因为有那么多烂透了的痛苦，我们才会相遇。”
她抬起头看向黎雾：“所以我觉得这本还不算小说太烂。”
“是，还好没有那么烂。”黎雾挑眉，紧接着她又追问：“那么按你的意思，眼眼的本体是——”
提灯人沉吟下来，平静道：
“如果我们的生活是一个世界，那祂就是世界之外媲美神明的存在，用眼睛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们的生活是一本书，那么祂就是这本书的读者。”
“而被注视着的我们，就是这本书的主角。”
“读者无法进入书的世界，但祂们的偏爱与憎恶一定会成为影响故事的金手指。”
“或许正是因为这本书本该有的结局太过糟糕，于是祂们将对角色的偏爱注入进了这本书中，成为了足以改变结局的金手指。”
“祂是读者的眼睛。”
“祂无法亲临，只是用自己的眼睛与我们一同经历这个故事。”
“祂无法过多的干涉，但祂带来了那足以改变故事结局的偏爱。”
第460章 :一定要把我接回家里啊！
兔子玩偶指着自己的眼睛：“啊？我吗？”
很显然，眼眼说到底只是一只眼睛，无论它的本体到底有多厉害，是怎样高维的存在，可来到这里它就只是一只眼睛。
尽管这只眼睛未来会成长为全知全能的存在，可现在的它也只不过是一件小小的【鬼器】。
黎雾觉得提灯人这个说法很新鲜，追问她：“如果按照你所说的这个逻辑推下去，那么我的【黑雾】岂不就是祂带来的，足够改变故事结局的偏爱？”
提灯人点头：“你可以回忆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获得【黑雾】的，因为我并不知晓其中详情，但我想……那也一定是某种极致的愿望。”
“而许下这个愿望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幸福。”
提灯人说的没错，是她爸爸妈妈想要她活下去的愿望吸引了【黑雾】，她爸妈的出发点……是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
因为这个家一切不幸福的源头就是她的病。
倘若没有那一场病，或许她会一直幸福下去。
提灯人：“被我说中了？”
黎雾：“嗯。”
提灯人道：“从【迷雾】到【黑雾】这些超出世界本身设定的力量几乎全都源于愿望或执念。”
“生者愿望，死者执念……其实本就大同小异，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是生灵的目的与自身能力的差距，滋生出这份力量去弥补其中的空白。”
“这样的力量是庞大的，也是无可预测的。”
“想要达成愿望的决心决定了这份力量的强度，而对这愿望的执念则决定了这份力量的深度。”
“想要平息它，就只能是他本身。”
“可愿望执念本身就不分高低贵贱，只是在不同价值观中表现出的不同形式，仅靠【迷雾】的力量又怎能平息？”
“所以……唯有【黑雾】，才有这个机会。”
“能够掌握【黑雾】的生灵我寻找了足足两百年，一个是你……还有就只剩下了眼眼。”
提灯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紧接着便瞥向黎雾：“可如果你去成为【母神】选择调控【核心区】，世界的结局又该由谁改写？”
眼眼吗？
它来历是厉害没错，可世界的结局是无法被世界之外的存在影响的。
它如果真能做到完全改变结局，就不必只是作为一只眼睛，带来力量了。
直接把结局写成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虽然听了那么多，可真要让黎雾做决定的时候……黎雾还是没办法那么爽利的下定。
她看着眼眼，走到了眼眼的面前。
一旁营养舱中的【母神】又缓缓睁开眼睛，祂用一种疲惫且虚弱的眼神。
祂静静的注视着黎雾，好像随时又会闭上眼睛似的。
【对不起妈妈，如果我能再多撑一段时间就好了。】
黎雾伸出手，整个手掌都贴合在了营养舱的玻璃上，像是在抚摸。
她摇摇头：“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接下来我会想办法的。”
底下的眼眼看着这一切，它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好奇的发问。
“妈妈，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它能听明白这个。
黎雾欲言又止，后槽牙狠狠地紧咬住。
卢克西的死亡像是暴风雨一样来的突然，那是一种痛。
牺牲眼眼这件事则是给了充足的时间考虑，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很显然，提灯人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而她……也不能为了所谓的大义，大家，去让眼眼成为这个胜利的祭品。
因为眼眼是有生命的，它既然喊了她一声妈妈，那么……她就不会是主宰它结局的主人。
黎雾蹲了下来，她很擅长让自己的变得平静看不出不一样，让她尽可能保持着一个理智且客观的状态。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说不出口。
她不甘心的咬住自己的舌头，强烈的痛感也无法保持清醒。
眼眼一反常态，安静的看着黎雾。
它还是呆在了那小小的兔子玩偶身体里面，双手双脚笔直平行，抬起头盯着黎雾看。
好一会儿后它主动替黎雾开了这个口：“我可以去做噢。”
黎雾没有回答，眼眼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我可以去做的。”
“我是妈妈的【鬼器】，是妈妈给了我身体和说话的能力，所以……只要妈妈可以得到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
它又看向了旁边的【母神】，双手贴在了玻璃上眼巴巴的与【母神】对视：“我知道，祂就是我……”
“祂经历的所有事情……我都看见了，在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祂眼里的倒影。”
“二妈的死亡，妈妈的消失，以及小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都看见了。”
“家里空落落的……就算我在家也没有人跟我说话，可如果……如果只是我离开家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就能让这个家一直有人说话的话。”
“我可以的噢。”
【母神】在流泪，眼眼却很冷静——当然，它只是装出来的。
兔子玩偶的小手在局促的抖动，它转过身正对着黎雾。
它抬头，真诚的请求：“不过……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妈妈可以答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