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吃点儿，大老远的跑过来。”
曲万峰喝了口汤，忽然又感伤起来：“这几天我收拾家里，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堆旧东西，里面有你从幼儿园开始获得的各种证书。”
“我一个个翻开，一开始是笑着看的。可笑着笑着，我又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面工作，从来没管过你，也没问过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曲衷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这么多年来，父女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聊这些。
曲万峰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懊悔，曲衷听不得这些煽情的字眼，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摇头：“别这么说。”
她决定对他馈以等值的，藏在心底已久的真心话：“我妈早早再婚，这么些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你一个人要负担起全部，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比起曲万峰，曲衷更不能理解的是她妈妈。
曾经的婚姻法，现在的婚姻家庭编，把离婚的各项事宜规定得事无巨细。在父母子女关系上，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享有探望权，子女监护人的身份不因婚姻关系解除而丧失。
可她妈对她，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权利，更遑论承担义务，这么些年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一提及他那失败的婚姻，曲万峰的眼眶顿时红了：“那天是我太着急了。”
他说的那天，指的是他们大吵了一架至今未和解的国庆节。
“你考上研究生，又在崇城当了律师。我怎么会不高兴，恨不得遇到个人都要说一遍。后来我看你周围的同龄人一个个地都结婚生了小孩，我心里急啊，怕你只知道工作，一点不考虑这些事。”
“还怕……怕我和你妈妈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因情绪不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曲衷向来吃软不吃硬，吵架没输过任何人，可就是受不了这些话。
“爸，”她红着眼眶唤出这个许久未用的称谓，对他坦露心迹，“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我做律师这两年见过的离婚官司太多了。家暴，出轨，各玩各的，为了几十块钱在法庭上争破脑袋的都有，全是琐事，一地鸡毛。”
“我真觉得没有必要结婚。”她顿了下，松口，“就算真的要找对象，我也不想通过相亲这种形式。这种形式适合有些人，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明白吗？”
曲万峰点点头：“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是有一点啊，以后发朋友圈不能把我屏蔽了，不然我什么事都要去问你姑姑，她也烦我了。”
曲衷按了下眼角，轻笑着“哦”一声：“知道了，我现在就修改权限。”
刚把曲万峰从小黑屋放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翻看她动态，像是想把过去两年错过的消息都看一遍。
他从上往下翻，一眼看到那张巧克力泡泡的照片：“这个花是谁送的？”
曲衷拿筷子的手一滞：“这个……”
曲万峰很敏锐：“上个月我听你姑姑提了一嘴，说你谈男朋友了，我没当真，不会是真的吧？”
曲衷戳了戳碗里的菜：“半真半假吧。”
不是肯定回答真，也不是否定回答假，语焉不详，模棱两可。
曲万峰不傻，追着问：“半真半假是什么意思？”
曲衷继续和他打哑迷：“就是有可能真也有可能假，真假参半。”
曲万峰快要急死：“到底是真还是假？”
“暂时还不知道呢，再看吧。”曲衷超级不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哎呀，你赶紧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呢……”
第四十七章 背景调查（上）
刚吃完饭曲万峰就急着要去高铁站，曲衷让他待两天再走，他说什么都不肯，说年底了单位事情多，人手又不够，他就请了一天假。
曲衷拗不过，只能帮他打了辆车。
临走前，曲万峰特地嘱咐曲衷今年得回家过年。
曲衷点头：“知道了，不回家我还能去哪？”
曲万峰见缝插针：“谁知道呢，指不定跑人家家里去了。”
曲衷有些无奈：“又来了，我说过不想结婚，你也说了不会再催我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走了。”曲万峰一把拉上车门，掐灭即将燃起来的小火苗。
目送车身走远，曲衷转身回了律所。
解开了一个心结，曲衷心情大好，归起档来都比前两天卖力了，一下午归了好几本，动作愈发熟练。
临近下班翟昰又找她吃饭，这一次她拒绝了：今天不行，有约了。
屏幕后的翟昰心一沉，下意识地想问她约了谁去做什么，可话打到一半他顿住了，因为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问。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没有义务把她的行程向他报备。
他默默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注意安全。
曲衷什么也没多说，笑着叉掉了对话框。
其实她今晚只不过是约了林千千和封景一起吃饭而已。
封景微博抽奖抽到了一个空气炸锅，她今晚要摆一桌家宴请曲衷和林千千吃饭。
菜单都已经发过来了：炸鸡翅、炸酥肉、炸鱼排、炸香肠、炸虾片、薯条、蛋挞等等。
放眼望去全是炸物。
大厨林千千嗤之以鼻，说她这都是垃圾食品，不如美团买点菜，等她上门露一手。
封景说非也，这叫宴请小时候的自己。除了一众炸物，她还自制了糖葫芦和奶茶，今晚这顿简直热量超标，馋死隔壁小学生。
晚上七点左右，三个人在封景家聚齐。
封景瞄了眼空气炸锅上的指针：“还有十五分钟就可以开饭了，你们先坐着等会儿。”
林千千看着铺了满桌的金黄色，想想都觉得太罪恶了，抄起围裙一头扎进厨房：“我还是炒两个素菜吧。”
封景跟上去帮忙，曲衷一个人趟沙发上，环着抱枕安逸刷手机。
点开微信，想起中午和曲万峰的对话，她嘴角泛起笑，找到同时浮现在她脑子里的那个人名，轻点了两下他的头像。
聊天框里立马出现一行淡灰的小字：
「我拍了拍“翟昰”」
系统还特地给翟昰两个字加了双引号，表示一句话里被着重指出的部分。
“拍一拍”功能的设计者真是个小天才，曲衷觉得。
对面回得很快：？
曲衷跟着回：？？
翟昰：你不是说有约么？
曲衷转过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有啊，约着呢。
翟昰：那还有空找我。
曲衷笑：多线任务，不冲突。
这话刚发出去，下一秒屏幕里就弹出了翟昰的语音电话。
曲衷赶紧坐起来往阳台跑。
“喂？”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翟昰默了下：“不方便接的话我挂了。”
“没有啊。”曲衷清了清嗓子，放大音量，“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本来不想问的，一听到她的声音又忍不住了：“你在哪？”
曲衷说：“朋友家。”
“上次那个？”
“哪个？”
“嗑药。”
曲衷噗嗤笑出来：“不是，不过她也在。”
“哦。”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的语气听上去明显轻松了不少。
曲衷倚在墙面上，看着窗外流淌的夜景，懒懒开口：“翟检，您特地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查我行踪吧？”
电话那头溢出一声低笑：“你明天是不是要来我们院值班？”
曲衷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值班室外面贴了值班表。”
“哦……”一想到明天早上要早起半小时，曲衷立马萎掉了，“检察院的上班时间为什么这么早啊？”
翟昰听出她情绪，提议：“我去接你。”
曲衷回绝：“你可别，大早上的我们两个从一辆车里出来，被你同事看到了会怎么想，你不想在院里混我还想呢。”
翟昰没有勉强：“行，午饭呢？”
曲衷说：“点外卖吧。”
“来我们食堂吃。”他这句不再是提议，而是通知。
曲衷佯作不明：“怎么吃，我又没卡。”
翟昰说：“刷我的。”
他这几个字落得极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为了等她再问一遍。
曲衷听得很清楚，但还是忍不住配合他：“你说什么？”
“我说，刷我的卡。”
同样的话，第二遍。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干脆又直接。
曲衷抑制嘴角笑意，故作机器冷漠音：“哦，不过区区一张饭卡说得像交出银行卡密码似的。”
翟昰不假思索：“你想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曲衷怕他下一秒真就给她报出六个数字来，“我才不想要，吃饭去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