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地铁。”翟昰说。
他最近早晚都坐地铁，就是为了能像之前一样在车厢偶遇曲衷。
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上车之后他总是全神贯注地听着车厢内的到站播报，同时心里默默倒数着，生怕错过她可能出现的那一站。
可直到他坐过了站，也没有等到曲衷出现。
除此之外他还去她律所等过她。写字楼大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可那么多人里面，偏偏没有一个曲衷。等到写字楼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了，他都没看到她从旋转门后面出来。
就这么重复过了五天，一周的工作日，他每天都陷在期待与落空的两级情绪里无法自拔。
有那么一瞬间，翟昰觉得好讽刺。
之前分到的每一个案子辩护律师都是她，他们两个总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见上面。
那时候的曲衷，像微风，像空气，像法律文书中的横竖撇捺，无孔不入。
可现在，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招呼也不打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翟昰想不通，也找不到任何办法。
过去二十几年里，他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畅达无阻，从未有过真正不顺遂的时候。现在却因为一个人变得寸步难行，不由自主，思绪乱作一团。
大事不妙。
“翟检，您需要点什么？”
同样的问题咖啡屋的女生又问了一遍。
翟昰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往点单墙的方向。
装模作样地选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一杯她唯一喝过的口味：“海盐太妃拿铁，谢谢。”
女生笑起来，口直心快地问了句：“最近您女朋友都没来值班吗？”
翟昰的目光从墙面移到女生脸上，面露不解：“什么女朋友？”
女生说：“就那个很漂亮身材很好的律师啊。”
翟昰皱着眉头没说话。
拿着咖啡回到办公室，他坐立难安，忍不住点开了曲衷的朋友圈主页。
还好，好友权限还是“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心悸之余，继续往下翻，指尖顿在了一张熟悉的图片上。
图片背后是他写下的一个“曲”字，是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翟昰的心骤缩一下。这一刻他无比迫切地想见到她，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曲衷。
不管见到之后她是对他笑，和他吵，还是不做任何表情，他都能接受，只要能看她一眼就好。
等待下班的时间无比煎熬，翟昰几乎是掐着点打卡跑出办公室的。
找不到曲衷，他决定去找她朋友。
封景本来是开开心心背着包下楼的，结果一出大门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翟昰，她吓得连打两个惊嗝。
翟昰也不废话，上来直接问：“她人呢？”
封景装傻：“你问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翟昰盯着她：“上次余温那个案子，你冒充书粉……”
“咳！”封景重咳一声，偷感很重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秒认怂，“啊你问曲衷吧，她还能去哪，当然是在办公室了。她刚复工，这会儿应该很忙。”
翟昰愣了下：“复工？”
封景点点头：“你还不知道呢，她上周生病了，请了一周的假。”
稍作反应，翟昰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原来是这样……”
封景干笑：“那个，我可以走了吧？”
“等等。”机会难得，翟昰决定一次性把问题都问清楚了，“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联系我么？”
封景抓了抓头发：“这个你直接去问她啊！”
“她不接我电话。”
“那你现在立刻去她办公室楼下逮捕她。”
“不合适。”
“哦，你这么冒昧找我问就合适了？”
“嗯。”
“？”你俩还真是绝配，封景腹诽。
翟昰坚持问：“请告诉我原因，给一点提示也行。你要是不说我明天还会来造访，每天都来。”
听他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封景连忙摆手：“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翟昰跟她保证：“你告诉我，我立马就走。”
“怕了你了。”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封景不得不妥协，“告诉你可以，你别说是我说的。”
翟昰点头。
封景吸了口气，用一句话点到为止：“你能接受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第三十七章 得寸进尺
曲衷确实很忙。
她在家躺着的这几天许天霖接了好几个案子，案由一个比一个难听：介绍卖淫、容留卖淫、强迫卖淫、引诱幼女卖淫、传播性病……
“他妈的，这到底是律所还是窑子，我到底是律师还是老鸨。”曲衷看着桌上一堆案卷材料怀疑人生。
周围其他同事都已经陆续离开，曲衷饿得两眼发黑，准备下去买点吃的。
刚进电梯，就收到了封景发来的消息：我想了想，既然你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我主动自首。
曲衷：你犯什么事了？
封景：我是叛徒，但我是被逼的。
曲衷：谁敢逼你？
封景：还不是那个谁。
曲衷：那个谁？
封景：你现在去楼下说不定就能看见他了。
曲衷：？
问号刚扣出去，电梯门开，曲衷当场被逮捕。
被封景口中的“那个谁”。
四目交汇的刹那，翟昰变得木讷，迟钝，脑子里一团乱，脚下像踩了强力胶，视线也是，想这样一直黏住她。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一直在他眼中，不会再消失。
曲衷被他盯得脸热，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翟昰上前捉住她手腕，推开门一直往外走，把她拉到楼和楼中间的一处可靠角落才停下来。
夜色有点暗，能见度并不是很高，曲衷甩开他的手，揣兜靠向墙面：“都说了大庭广众不要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满嘴的火药味，故意把话说得不好听。
翟昰垂着眼睛，眸光很深地注视着她。企图用这一眼，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见不到她的这些天，错失的东西全部补回来。
曲衷清了清嗓子：“有事说事，我忙得很，没空陪你在这儿耗。”
翟昰的胸腔长久起伏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用一种很挫败的语气问：“曲衷，你想没想过我？”
他的直白和主动打得曲衷措手不及，就好像这些天她竭力想要隐藏的心事在瞬间被看穿了一样。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低着脑袋作否定回答：“没有。”
翟昰不信：“看着我说。”
“哦。”曲衷抬起头，假装不在意地找到他的眼睛，结果没坚持几秒头又低下去了。
该死，为什么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翟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曲衷死鸭子嘴硬：“我为什么要看你，我又不是你的被告人，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就不看你能怎么样。”
说完她作势就要跑。
翟昰呼吸变快，不由分说地用身体挡着她。
她往左他往右，她往右他往左，她有些恼地伸手推他，他直接俯身把她按到了怀里。
曲衷身体一僵。
这个拥抱温暖又踏实，像一片密不透风的茧，一下把她圈牢。
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么淡定，可是心却跳得飞快，她的耳畔如有擂鼓振鸣，久久不绝。
曲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故作轻松。
她突然有点不忍心再对他说谎了。
安静地抱了一会，男人柔软的嘴唇蹭在她耳后，气音灼烫：“你真的没想过我么，我想听你说实话。”
曲衷伸出食指戳了他后背两下，声音闷闷的：“我人在你手上，怎么说实话。”
翟昰依依不舍地松了手，目光依旧锁着她，当中蕴含着某种期待的情绪：“现在可以说了。”
曲衷依然那两个字：“没有。”
看得见的委屈从他眼里漫了出来，看起来比含冤入狱的被告人还可怜。
曲衷烦躁地挑了下眉：“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听，真烦。”
翟昰被她这句没心没肺的话搞得有些破防：“我才烦。你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度过的。你撩完就跑，就一点没考虑过我的死活。”
“哦，你这么好撩，换个人就不行了。”曲衷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翟昰看着她不说话。
“哎呀好吧。”曲衷实在受不了他这个眼神。
翟昰忙问：“好吧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谁答应了。”曲衷决定借机把话和他说清楚，“你见过我朋友了，也知道我怎么想的了，你确定想和一个不愿意结婚的人在一起？”
翟昰点头：“我又没说现在要结婚，谁知道你已经想这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