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辩双方_周六不更【完结】(11)

  他们说的是崇城方言,当曲衷不存在一样。

  这要是一年前的曲衷看到这个画面,必定急得跳脚,举手大喊“objection”。

  法检背着律师说悄悄话,这合适吗?

  可现在她已经见惯不怪了。说就说嘛,还能先判后审不成。要果真如此,她直接一纸上诉状告到中院。

  与其暗自叫嚣,不如主动加入,曲衷直接从辩护人席走到了对面。

  “是啊高法官,我也觉得这个案子基本事实挺清楚的,不过这罪名好像还是有点问题,您不觉得吗?”

  高毅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曲衷会这么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随即噤声往审判席走,保持起客观中立的形象来。

  曲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余光里,她仿佛瞥见翟昰嘴角也隐有笑意。

  等她转过头去直视他时,他又面无表情了。

  曲衷朝他挥了挥拳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和他打心理战:“等着,待会儿要你好看。”

  她就像株仙人掌一样,张牙舞爪地对他展露出全部的锋芒。

  而翟昰始终保持着不配合不回应的防御姿态,任她耀武扬威,从不正面迎敌。

  不一会儿,本次庭审人员终于全部到齐。

  书记员宣读完庭审纪律后,庭审正式开始。

  审判长高毅首先传被告人薛波到庭。

  两位法警一人一边,把薛波给押了进来。

  曲衷怜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看守所的伙食太差,大通铺也不好睡,棉毛裤大概也不太够用了。曲衷猜他现在应该特别想收监,判什么罪名判几年可能都无所谓了。

  曲衷深呼吸几下,坐直了身体,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薛波的手铐被解除,高毅开始确认他身份,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最高学历、犯罪前科等等。这些都是起诉书上写明的内容,薛波一一作答,并无异议。

  在介绍完三位审判人员以及出庭支持公诉的检察人员后,高毅开始走庭审前的最后一个程序——回避。

  他首先询问薛波:“被告人是否申请回避?”

  薛波呆滞地摇摇头:“不申请回避。”

  高毅转问辩护席上的曲衷:“辩护人是否申请回避?”

  曲衷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疯狂脑补她要是点头说申请回避会发生什么事。

  法官会问她理由,她直接拍案而起,伸手朝对面指过去:“理由就是公诉人不守检德,私下里乱搞男女关系,上个月他就搂着我去酒店开房了。一间房开了上千块,简直奢侈淫靡,令人发指,我有微信转账记录为证!”

  好好好,这段话说完,法官怒了,法庭炸了,对面玩完了,当然她的律师生涯也到头了。

  “辩护人,是否申请回避?”高毅见曲衷一直在傻乐呵不说话,以为她在走神,提高音量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曲衷立马回过神,卑微赔笑:“不申请,辩护人不申请回避。”

  说完她回过头,清楚地看见公诉人席位上的翟昰居然在笑。

  之前的大话是她说的,现在的怂也是她认的,他一定得意死了吧。

  妈的,曲衷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结果他笑得更明目张胆了,居然抬手摸了摸鼻子。

  “草。”曲衷暗骂一声。

  高毅敲了两下法槌,宣布下面进入法庭调查环节,控辩双方分别对被告人进行发问。

  公诉人先开始。

  翟昰先问了薛波和张洪林以及其他几个主犯的关系,又问了招揽嫖客的渠道以及具体的卖淫地点等细节问题,然后开始进入主题:“被告人,你在茶楼里主要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从公安第一次讯问到现在,薛波已经被问过不下十遍了,他一直避重就轻:“主要是打扫卫生还有给客人端茶倒水。”

  翟昰当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追问:“给员工还有卖淫女发工资的是谁?”

  薛波垂着脑袋不说话。

  翟昰继续:“在你的第四次讯问笔录里提到偶尔会帮人拿鞋,帮什么人拿什么鞋?”

  薛波依旧默而不答。

  翟昰也不逼他开口,因为有时候沉默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他接下来的问题更加犀利:“你是帮嫖客拿鞋,等他们换好鞋之后带着他们去房间选钟,介绍价格,还负责开车接送嫖客和卖淫女,是不是?”

  薛波激动地否认:“开车的不是我,有专门的人开车的!”

  翟昰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所以帮嫖客拿鞋,带他们去房间和卖淫女对接的确实是你。”

  他在说一个结论,就在刚刚,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结论。

  曲衷赶紧叫停,示意审判席上的高毅:“公诉人涉嫌诱导提问,请审判长制止。”

  高毅扫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公诉人继续发问。”

  曲衷含恨闭嘴,握紧拳头发誓庭后她一定要找机会告到中院。

  翟昰合上手边的案卷,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一直否认自己是茶楼股东是吧?”

  这下薛波不敢贸然回答了,探头看向曲衷求助。

  曲衷点了点头。

  薛波立马回答:“是的。”

  曲衷又摇了摇头。

  薛波立马改口:“不是。”

  曲衷扶额捂脸,他开始不知所云:“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吧。”

  翟昰耐心到头,抬了些音量:“被告人,不要看辩护人席,看着我回答,到底是不是?”

  曲衷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盯着薛波等他回答。

  薛波脑袋一团乱,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

  翟昰最后问了一句:“你在的群是什么群你知道吗?”

  薛波还是点头:“知道的,是股东群。”

  翟昰合上案卷,请示高毅:“公诉人发问完毕。”

  高毅很快cue了下曲衷。

  收到指示后,曲衷开始她的回合。

  案件焦点是固定的,问题也大差不差,只不过立场不同导致发问方式和侧重点不一样罢了。

  轮到曲衷发问,薛波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下来,口齿也清晰了不少。

  “被告人,你和张洪林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婆的亲哥哥,也就是我的小舅子。”

  “你的工作向谁汇报?”

  “张洪林。”

  “你的工资谁发?”

  “也是张洪林。”

  “店里其他人包括卖淫女都知道你和张洪林的这层关系吗?”

  “都知道的。”

  铺垫了一堆,曲衷总算问到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是否在湘味小厨的股东微信群里?”

  薛波顿了一下,坦白:“在的。”

  “是谁拉你进的群?”

  “张洪林。”

  “群里其他人都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薛波极小声地回答:“是……股东。”

  曲衷镇定问下去:“张洪林从头到尾有没有给过你股份?”

  “没有,我不是股东。”薛波顿了顿,说了庭审开始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可以去查我所有的银行流水,我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分红,虽然张洪林曾经写过一张小纸条说我持有3%的股份,也陆续给我转过几次钱,但那都是烟雾弹。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茶楼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群里好多股东嚷着要撤资,张洪林为了稳定军心故意将他和我的转账记录发到群里,后来我取出现金分文不动地还回去了。”

  曲衷满意地点了点头:“辩护人没有问题了。”

  控辩双方都问完了,现在该轮到法官问了。

  听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只有一个问题没弄明白,他翻了翻案卷问:“被告人,你每个月工资多少啊?”

  薛波回答:“六千块钱。”

  “那个张洪林每个月还额外给你转两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是加班费。”薛波说。

  高毅不太相信地皱了皱眉,转问台下两位法律专业人士:“辩护人什么意见?”

  曲衷当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当事人这边,不论他的回答有多荒谬她都要非常自信地帮腔补强:“没有意见。”

  “公诉人呢?”

  曲衷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对面的翟昰。

  这个问题早在他们第一次通话的时候就讨论过,当时他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还说“加班费”这三个字的说服力都比不上他们花在酒店的“大床使用费”。

  所以曲衷认定他一定会提出反对意见。

  可她静静等了几秒钟,等来的却是他异常清醒的眼神,以及冷静到不能再冷静的声线:

  “没有意见。”

  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人,居然给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回答。

  第十章 一战成名

  到了质证环节,翟昰请出了尤清纯出庭作证。

  尤清纯之前在洗手间被曲衷搞得心态有些崩,上了法庭开始口无遮拦,法官问及她的职业时,她居然说“之前是做鸡的,现在没人找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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