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包里抽件衣服盖到脸上，蔺霭躺几分钟，旁边出现踩树叶的声音。
代玉华带俩折叠水桶，在她吊床边放一桶，“给你。”
蔺霭拉下衣服坐起来，“谢谢。”
她把带的两包压缩清洁剂拿出一包到处分了分，又拿两条士力架跟代玉华一人一块分了吃。
代玉华拿着清洁小片片看使用说明，“哎，早知道有这个东西我就不剪头发了。”
“剪了也方便，一群人里就你看着干爽。”
“也对。”代玉华东西放起来，跟她一样躺回去，在吊床上晃啊晃，一口一半士力架。
好消停，出来几天，这是最安静的时候，没有公放的手机音乐，也没有大晚上在木屋地板上来回走，吧嗒吧嗒找信号的脚步声。
代玉华摘掉衣领上的麦克风，“诶，我能问你个事不？”
蔺霭看她动作，也摘下麦：“什么事情？”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你别多想，我就是对有些人有些疑惑，想都问问。”
“赵老师有推荐我，市里的林业局也推了我，加上爬宠馆有点热度，出品方觉得我加入能吸引更多人来看，我就来了。”
代玉华声音里有羡慕：“那真不错，都没人抢。”
“怎么说，听这意思是你们得争？”
“看情况。”突兀插入的男声出现，叶逸手里用芭蕉叶捧几段芭蕉芯，直接蹲俩人吊床旁边，“来，吃，那边现砍的。”
代玉华拿一根：“…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呢？”
叶逸：“你俩声音也不低啊，我哪知道是悄悄话。”
脆脆的嚼芭蕉芯声咔嚓咔嚓响起来。蔺霭有种耗子在她脚底下开会的错觉。
她也拿一根，棕榈树逃过了一劫，但芭蕉树没有，既然如此，那就吃吧。
蔺霭接上刚才的话：“你们这个争指的是什么？”
叶逸见她俩都不戴麦，把自己的也拿下去，声音压低，说之前还瞟眼其他人。
“有的地方管理体系不一样，不是一路人，行政会卡研究经费，这种你想做点什么可不就得自己去争取。”
他眼睛抽筋一样往后瞟，示意俩人去看李方好，说话时只有嘴动，几乎听不见声音。
“官当大了，人也官场化了，她爸是戚教授以前的老师，老来得女的大宝贝，恩师情谊压在那，拒绝不了。”
蔺霭往外扫一眼，李方好自己拿个手电筒不知道在找什么，谁都没理。
代玉华也蹲下说话，用吊床挡住自己，“她这人…为人处世有点不好说。”
“情商有点低是吧。”叶逸捂脑门，一副无力状，“昨天死热，我和老章带那么多双鞋回来，是人就知道先说谢谢，就她先说了句不好看，我回一句不好看别穿，转头给她爸打电话去了，但好像没打通。”
代玉华：“…那是有点吗，你是不是没看见刚才她干的事？”
叶逸：“什么事？”
蔺霭看过去，她刚在找信号，她也想知道。
代玉华一边望风，一遍叭叭：“雨棚下面不就三张行军床嘛，她过去就占走一张，然后可能是白天那事吧，昌淇原过去就给她包扔吊床上了，她又开始了，问人家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叶逸从捂头改为捂脸，“昌淇原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是，就是因为她要来，所以安排了……”
他掩掉后半句，但结合刚说的，懂得都懂。
代玉华感叹：“真不容易。”
这一趟有可能发现灭绝动物，也有可能发现新物种，很适合发表论文，李方好想有实绩就需要项目支撑，所以她要来。
毕竟有那么厉害的爹，孩子当然不能让人看扁。
至于戚靖，大概是碍于“恩师”情面，这趟带着保驾护航的属性。
有这本事没直接做假，代玉华竟然想说一句算李方好有良心，她可真是昏头。
蔺霭听着，咬口芭蕉芯，嘴巴跟水果拉丝。
大关系户啊，她也想有。
脑子里又想起琂妄的事，蔺霭没再听旁边俩人说什么。嘎吱嘎吱炫完一整段。
听到那边有人喊吃饭，三人站起来过去。
第178章 整顿
吃的就放在芭蕉叶上，一人两条，主食是煮土豆，素菜弄的炸玉米粒。
蔺霭端叶子尝一口红烧鱼，还不错，再吃一口烤鱼，有点干巴，但也能吃，反正她吃东西不挑，能吃饱就行。
众人走一天，有口热的就是舒服，胃口都不错，只有李方好吃两口鱼就放下筷子，看向那边的背夫。
“他们那边在吃什么？”
“古柯叶，提神用的，少问。”赵许看她挑挑拣拣的鱼肉，还有搅和碎的煮土豆，沉下心，“你现在不吃饱，后面没力气走不了太远，多吃点。”
李方好东西一放：“…我不爱吃土豆，也不爱吃鱼。”
赵许尽量耐心，“现在不吃，要是低血糖晕了很麻烦，能吃下去就多吃几口。”
“…可我吃不下去，我吃鱼犯呕，会吐。”
“吃不了鱼，煮土豆没味道总能吃吧？”
“我不爱吃土豆。”
“那玉米呢，这些玉米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看见土豆和鱼就不想吃别的，我吃不下去。”
赵许深呼吸，冲导演那边打手势，“麻烦等等再拍，我说点事。”
她站起身，那张日常温和的脸第一次冷下来，非常有威严。
“李方好，你跟我来。”
李方好跟着她去到一个只被灯光照亮一点的地方，眼睛瞥到别处。
“……你要说什么？反正我不吃，我不爱吃。”
“你现在不吃，后面晕倒了，饿了，全都给我忍着，没人会分心管你。”
“我也没让你们管我呀，我没吃不也没影响别人吗？”
“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影响了本该来的人。”
李方好脸色一下就凝固了。
赵许话说的重，盯着她白了又红的脸颊，“如果你长这么大没听过重话，那你现在听到了，你可以不喜欢不爱吃，但你的不喜欢可能会对后续行动造成影响，这是热带雨林，不是大城市，你的身体如果出问题，我告诉你，就一个结果，立刻把你送走，不会一群人停下来照顾你，为了你拖进度，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第一天改不过来作息情有可原，但这是第几天了？天天四五点睡觉，半夜在屋里找信号，然后早上起不来？睡不好，还挑食，你拿什么徒步雨林，后面几天你扛的住吗？”
严厉语气激起李方好的逆反心，“我带了别的吃的，用不着你管我……”
“糖和主食一样吗？每天多大体力消耗？不补碳水能行吗！李方好，我只警告你这一次，我是这次的领队，我觉得你不行我可以申请把你调出去，队里不是就你一个人有来头，这才几天，你跟几个人呛过声了，什么时候得罪人你都不知道，花点时间自己想想，能就继续，不能就走。”
赵许说完回到雨棚前，冲跟拍导演点头，“可以了，你们继续拍吧。”
她照吃不误，其他人也埋头吃饭。
李方好站在原地，脸上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在这种沉默的氛围里，似乎谁都在偷窥她，在心里议论她。
衣服被抓出褶子，她松手，缓步走回来，站前面看半天戚靖。
可戚靖照样什么也没说，实在忍耐不了她的目光才扭头开口，“多听赵老师的。”
赵许单独叫走说够留情面了，虽说没听到说什么，但总归是劝她的话。
他是说不了一点，第一天叫她起床，下午她爸的电话就打过来让别人多照顾她点。
六十岁的老头，可能真当自己老皇帝，以为所有人都得帮他养公主吧。
戚靖这话不亚于二次暴击，李方好手一甩，回到雨棚里趴行军床上独自生气。
代玉华无声把嘴巴张成一个O，不知道赵许说了什么话才能达到这效果。
她胳膊杵下蔺霭，然后发现蔺霭吃的好香，眼睛在吃瓜，嘴巴也在吃。
好在她吃饭不吧唧嘴，不然太尴尬了。
代玉华用煮土豆沾汤，其他人也像一圈鹌鹑全部老实吃饭，最后鱼汤都干光了，吃的一点不剩。
过了晚上九点半，一行人开始夜间搜寻。
戚靖过去喊李方好，她不动地方，没听见一样。
章成来了句，“她爱去不去，你要不走你也别去了。”
戚靖：“……去。”
章成自顾自点头，原来有话直说真的很爽，看见不顺眼的事再也不憋着了。
七个人带摄影师离开，生物多样性比白天高出一大截，从虫到蛇到蛙，就是没有他们要找的蜥蜴。
凌晨三点，夜巡以戚靖找到一对巨人猴树蛙结束。
留在驻扎点的摄影组在行军床和吊床上睡了上半夜，等他们回来，让出没有被占的另外两张行军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