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偏执权臣后_黑吠【完结+番外】(66)

  他占了大半张榻,乐绮眠躺下就会和他紧密相贴。

  傅厌辞不作声,但翻过身,给她留出空位。

  乐绮眠却道:“你果然没睡!”

  傅厌辞被吵得耳朵疼,说:“安静,睡觉。”

  乐绮眠像警惕的小动物,半晌,才挪到紧贴板壁的位置,就此躺下。

  可惜,这张榻太小,即使没有身体接触,对方的温度也会透过衣衫传递给她。

  乐绮眠本想忍一忍,可怪她没和人挤过这样窄的榻,怎么躺都奇怪,忍不住找了个话题:“将我劫走的那人有些奇怪。”

  傅厌辞本来一言不发,听到她提对方,微微侧身。

  乐绮眠说:“我蒙了眼,看不见,他却恰好很有经验,知道怎么带失明的人行走。”

  对方走得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步调,会提前告诉她该在哪里转弯,不偏不倚。

  傅厌辞道:“你说,他只扶了你一把。”

  他在黑暗中凝视乐绮眠,好似质疑。乐绮眠本想将话题引到对方的身份上,孰料他不按常理出牌,道:“嗯?什么?我困了,听不见。”

  随后将脸埋进被中,倒头装睡。

  但装了片刻,被子被人掀开,傅厌辞撑在她上方,目若寒星地盯着她。

  乐绮眠捏着被角,睁开一只眼,心虚道:“干嘛?”

  傅厌辞不讲话。

  乐绮眠被他盯得不自在:“……对嘛,扶着他走到船边,怎么不算扶了一把?”

  傅厌辞道:“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乐绮眠满心疑问,想起她跌往对方身上那跤,脑筋飞转,道:“不错,为了试探他,那跤是我故意跌倒。”

  她说完,看到傅厌辞退了开去,以为他放弃了拷问,悬起的心刚落下,就听他道:“没有下次。”

  那人的确钻了空子,但没有乐绮眠默许,对方不可能将她带出舱室。

  然而,傅厌辞身上一凉,被子被扯到乐绮眠那边,她将脸埋入被中,全当没听到:“睡了,明天见,晚安。”

  傅厌辞:“……”

  ***

  因为白日风波,乐绮眠精神一松下来,疲惫感上涌,还是睡了过去。

  也许受白日蒙眼的影响,梦里,她回到了塑有观音的妙应寺。

  夜晚的观音殿幽寂如水,被关押后她几乎滴水未进,眼前也开始模糊不清,窗前人影晃动,如妖似魔,可当她认真看去,发现那只是站在门外的僧侣。

  “救......”她呢喃,“救救我......”

  殿门打开,一人走了进来,数名僧侣随之鱼贯而入。

  那人温和道:“公主先用饭。”

  一道点心摆在面前,杏榧的香气散落在殿中。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看清那人长相,他素衣皎白,乌发如漆,看上去不像僧人,而像久病未愈的世家公子。

  那人道:“不必害怕,我是来救公主的人。”

  救她?他一定是疯了。

  那人道:“不瞒公主,我与海琅王有经年难消之恨,一直在寻一个机会,现在,我可助公主离开妙应寺,只要公主应下一事。”

  他声音如敲冰戛玉,温润悦耳,她不由听愣了,道:“何事?”

  那人道:“拜在下为师。”

  这个要求奇怪,他的身份也令人生疑,可僧侣对他毕恭毕敬,得罪他,恐怕还有苦头吃。

  她聪明地说:“我身体不适,法师能否先替我拿杯热水?”

  僧侣要动手,那人拦下,亲自倒了水,试过水温,端到面前。

  “多谢,”她看向那只手,不着痕迹地错开,“法师如何称呼?”

  “公主可唤在下禅师,”那人极有耐心,看着她一点点将水饮下,“你几日没有用饭,不要喝太快,小——”

  水珠迸溅,尽数泼在禅师衣上,那滚烫的水珠沿着袍摆滚落,打湿了禅师半身。

  “既然是禅师,”她扔开水杯,不再维持笑容,“为何要做这些人的帮凶?”

  僧侣扑上来,被她一脚踹倒,因为她身体瘦弱,脚腕已经能从绳索中滑脱。趁众人反应的间隙,她跑向殿门,却因为脚步虚浮,被追上来的僧侣按在门前。

  “公主一时顽皮,不应苛责,”禅师没管身上水渍,起身道,“先退下。”

  僧人得令,松开两手,但她抓住机会,又逃往门外,却在跨过门槛时,听禅师悠然道:“公主没有其他同伴,门外的世界于你而言,只是一座更大的妙应寺。”

  她说:“你撒谎!”

  然而她有所预感,一个被废的公主,能逃到哪里去?但她不让自己去想,想那个注定落空的结果。

  “在下知道公主在想什么,你想逃往应州,想寻求江家庇护,但你可知,一月前,闻师僖攻破应州数城,明光将军战死,江家满门被屠,公主已经没有归处。”

  她猝然回头,眼眶微红:“你又在撒谎!”

  禅师说:“信与不信,皆在公主。”

  她不断颤抖,尽管不相信禅师的话,可见识过昨日天潢贵胄今日横死阶下,她知道天命反侧,世事无常,舅舅的死,极可能是真的。

  该怎么办?

  她忽然抱紧自己,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被殿中的大风吹到黑暗中去。

  “海琅王曾经毁掉我的一切,让我陷入与公主同样的境地,我像狗一样乞食,像老鼠一样苟活,如果不是凭着这股恨,我活不下来,”禅师取下腰间手帕,缓慢擦拭她的脸颊,仿佛将所有温柔都用在了这一刻,话语因此显得异常冷漠,“故而这世上,只有我能理解公主,也只有我能救公主。”

  她身体冰冷,双眼却滚烫,感觉到手帕的柔软,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可能抛下公主,伤害公主,但我为公主而来,想公主所想,只要公主不忘今日之辱,”禅师轻声叹息,抚过她被绳索勒伤的脚踝,“我就永远在,永远追随公主。”

  黑暗中,她少见地陷入茫然。

  她想起死去的父皇母后,想起所有从她身边离开的人。被囚禁不是最可怕的惩罚,惩罚是她独自睡去的夜里,不再有人期待她醒来。

  这是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她说:“你会永远在?”

  禅师道:“永远。”

  她说:“会为我报仇?”

  禅师道:“为公主报仇。”

  她知道,永远是欺骗小孩的谎言,承诺在说出那一刻就已快速腐朽。可是,可是,在孤寂冰冷的黑夜深处,即使一朵注定坠落的浮萍,她也会有一刻,想伸手抓住。

  她说:“......师父。”

  禅师道:“公主不必怕。”

  他放低身体,让她能将掌心贴在他的脸颊,而她也像失去双眼的盲者,要靠触碰来记住他。

  “公主哭坏了眼睛,我来当公主的眼睛,公主杀不了的人,我替公主杀,”禅师隔着绳索,轻手抱住她,“除了师父,世上不会有第二人这样待你。”

  他眼中情绪深浓,像漆黑的蛛丝,将她彻底包裹起来。她太疲倦,又不懂禅师话中含义,胡乱点了头,就听之任之了。

  乐绮眠睁开眼时,天正蒙蒙亮,她感受到身边体温,恍惚片刻,道:“师父。”

  对方没有应答,她摸索着,压住一段衣袖,将脸埋了进去。

  只是,不到片刻,那片袖摆被抽走,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领,将她拎到一边。

  手中空了。

  乐绮眠慢半拍地抬眼,对上一片胸膛。它的主人领口微敞,衣襟在刚才的蹭动中散开,露出锁骨,但视线再往下,被一只手拦住。

  傅厌辞道:“看够了?”

  乐绮眠:“......”

  乐绮眠连连后退,撞在板壁!

  傅厌辞从榻上坐起,度过一夜的衣袍不复整肃,可傅厌辞神色一如既往,不见窘迫。

  乐绮眠说:“我做梦魇住,并非有意。”

  说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梦?蹭乱他衣领的梦?怪她嘴比脑子快,还不如不解释!

  傅厌辞整理好衣袍,闻言,漫不经心道:“你叫我‘师父’。”

  乐绮眠听到这个称呼,就牙酸地捂住了脸,心知做噩梦说漏了嘴,道:“你听错了。”

  傅厌辞回头。

  乐绮眠道:“我叫的是混账。”

  傅厌辞:“……”

  被子被人掀开,寒气涌入,乐绮眠立刻缩起双腿,被冷到了。

  傅厌辞道:“醒了就下床。”

  乐绮眠磨磨蹭蹭穿鞋,想到那个梦,微感荒谬。那名匪徒勾起了她的记忆,初到妙应寺时,禅师就是这样耐心地带她走出观音殿。

  她收拾到一半,外面有人叩门:“殿下,国相走水路南下泽州,这两日或许会与龙神卫撞上。”

  闻仲达来了?

  乐绮眠听出这是傅厌辞身边那名叫崔烈的副官,悄悄竖起耳朵。

  傅厌辞道:“闻师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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