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偏执权臣后_黑吠【完结+番外】(29)

  等她快速脱下外裙,身上的寒意终于有所消退。但一抬头,就发现傅厌辞目不转睛盯着她。

  乐绮眠勾起唇角:“殿下仔细将外袍拿远,小心没看够,先引火烧身。”

  她话里带着挖苦,傅厌辞却注意到她比三年前清瘦,可能在流放地吃过苦,皮肤透出病弱的雪白。

  傅厌辞道:“没有解药,你怎么过冬?”

  他的问题在乐绮眠预料之外,她侧头看傅厌辞,道:“你很好奇?”

  傅厌辞只是觉得,她不会让自己白白忍痛。

  乐绮眠说:“我有我的办法,没有你问了,我就必须答的道理。若真想知道,不如说一说,你的羲和从何而来。”

  两个答案不等价。如果傅厌辞截断其他缓解望舒的渠道,乐绮眠会陷入被动。但那场撕咬让她找回了上风,她不介意多两分慷慨。

  傅厌辞说:“日月教教首,你听过这个人。”

  乐绮眠道:“为何是你?”

  傅厌辞没答。

  乐绮眠笑:“殿下倒是精明。不过,你是鬼鹫人,应当知道教首创造望舒的初衷,就是让叛教者生不如死。因此除了羲和,没有其他抑制的药。”

  撒谎。

  两人间看似和睦,实则博弈还在继续,可想而知,若不说清日毒的由来,她能就此耗到入夜。

  傅厌辞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鬼鹫受北苍欺压日久,教首打算倾举国之力起兵,为此放逐了一批主和的臣僚,我在其中。”

  乐绮眠道:“就这样?”

  傅厌辞说:“就这样。”

  乐绮眠无情地说:“自相残杀,多有趣的故事,叫你讲得干巴巴,好没意思。”

  她知道傅厌辞吝于相告,没有追问:“不过,我欠殿下一回,告知你也无妨。你猜得不错,的确有抑制望舒的药。但这种药也有坏处,你看。”

  她撩起一截衣袖,皓白的手臂上有处形如青莲的冻伤,诡丽又可怖。

  “这种花叫‘优钵罗’,是望舒发展到后期的征兆。往后会化为红莲,直至遍布全身,那时就离死不远。用药会加速这个过程,比如这朵青莲,一月前仅有六瓣,现在变为十瓣,瓣尖开始转红。”

  窗外风声猎猎,傅厌辞的思绪少见地有片刻中断,等回过头,已经让马鞭落在她的脚边。

  傅厌辞说:“睡一刻。”

  也许是望舒的效果,她一直撑脸讲话,神态也疲倦。与其为了防备他强打精神,不如留存体力,应对追兵。

  乐绮眠看向傅厌辞,忽然笑起来:“殿下的确是位君子。”

  她捡起马鞭,在手上绕了一圈,在末端打了个结。傅厌辞见她没有拒绝,也收拢马鞭,让它绷紧在两人之间。

  屋外寒风大作,乐绮眠面朝火堆,和他维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是寻常冬日里,一次普通的入眠。

  临近入夜时,乐绮眠苏醒。

  屋中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发觉马鞭另一端变松时,她几乎立刻起身。

  有人却从后方将她按了回去,在她耳边说:“追兵。”

  听清来人,乐绮眠悬起的心稍落:“来了几人?”

  傅厌辞在她掌心写下一行字。

  屋中太黑,他也许没有注意,手指恰好落一朵青莲花上。刚愈合的伤口极为敏感,当下泛起细密的疼痛。

  她呼吸微微乱,反握傅厌辞的手,将他推远:“我引走追兵,你去抢两匹马。”

  傅厌辞没有解开马鞭的意思:“一起。”

  闻仲达为了围杀傅厌辞,在他追捕乐绮眠时,将崔烈及西大营的主力派去追击勤王军。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甩脱追兵,联系崔烈。

  但这场内斗与乐绮眠无关,她的目标是追赶勤王军。一旦出了小屋,乐绮眠就会逃走。

  心思被看穿,乐绮眠也不慌:“再耗下去,你我可都走不——”

  傅厌辞忽然揽住她的肩,将她压往怀中,滚向前方。

  “笃!”

  数支长箭钉穿两人所在之处,若动作慢一些,现在中箭就是她和傅厌辞。

  “您猜得不错,肃王果然还在林中。”

  借着月光,乐绮眠看清了窗外人影。一行人破门而入,为首之人正是那名亲兵。

  而他身后,闻仲达闲庭信步,迈入屋内。

  “让它给崔烈送信,倒是个不错的做法。可惜武安侯之子不是等闲之辈,崔烈自顾不暇,只怕雪奴,要失望了。”

  一团黑影被丢到身前,乐绮眠看到掉落的羽毛,发现这是受伤的烛。

  “陛下设诸天御卫抗衡二家,归根结底是为收拢兵权,为太子铺路。”

  与御卫走散,递信的渠道又被截断,傅厌辞便如釜底游鱼,任凭闻仲达处置。但对方没有立即动手,而悠然开口。

  “就像昔日的乌铎,陛下能不顾二十年戎马之情,将他处以鹰刑,就能在二家倒下、太子即位后,将身上流有叛臣之血的你,赶尽杀绝。”

  人人皆知,傅厌辞在鬼鹫之乱时,获罪被俘,但现在言及此事,显然别有目的。

  乐绮眠心念电转,道:“一人犯蠢便算了,如今拉肃王垫背,是怕死后无人相伴?”

  闻仲达侧目:“原来还有条漏网之鱼。”

  士兵拔剑,却在靠近乐绮眠的瞬间,被几支弩箭射倒在地!

  几箭一出,情势骤变。士兵立时挡在闻仲达面前,提防乐绮眠暴起。

  乐绮眠抬腕,袖弩几乎和护腕融为一体,张弓就能引箭射击:“国相可好奇,闻师僖是如何死在我手中?”

  亲兵道:“拿下她!”

  闻仲达只看傅厌辞:“魏安澜向我索要此女,为此可以助本相一臂之力,现在府兵就在门外。但异国之人,毕竟不可信,只要你随本相一同起事,此女任你处置,拿下魏安澜,也不在话下。”

  果然如此。

  闻仲达将傅厌辞困在林中,目的有二。其一,要想北上造反,必须确保后方无忧,邀肃王同谋最省时省力。其二,肃王若拒绝,他也能就地处死对方,不让消息泄露。但无论拒绝或应允,主动权都在闻仲达手中。

  “有一件事,国相应当不知,”乐绮眠不在意闻仲达的忽视,“其实,射中闻师僖前,我连发三百箭,气力已经不支。是以射向闻师僖那一箭,并未使出全力,只浅浅贯穿他的额心。”

  “是闻师僖,谨遵你这位好父亲的军令,‘不杀乐氏,誓不还乡’,中箭后,依然坚持追击,最后伤势过重,这才一命呜呼。”

  闻仲达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凛冽如刀。她却恍若未觉,站在他与傅厌辞之间。

  “可惜国相看不到他的死,看不到堂堂闻家大公子,尸首叫马蹄踏碎、碾烂,和死去的狗彘没有区别。不过,国相还要感谢他,若他不死,贵国国君恐怕还要想其他手段——”

  “敢侮辱闻大将军,你找死!”

  音未落,亲兵拔剑,猛然刺向乐绮眠,却在靠近她的瞬间,被箭矢击中额心。

  “嘭——”

  乐绮眠垂下手腕,亲兵轰然倒地,尸首撞上火堆,木柴滚落,正如她在北营被欺辱那日,撞翻的酒案。

  “送你闻家父子上路。”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会修一下前四章,看到更新不用点开[抱抱]

  第23章 围杀

  ◎今晚的猎物,从来不止一个。◎

  宁安十八年,镇守西北二州的海琅王,以“诛杀奸佞,肃清君侧”的名义,南下攻打奉京。

  宁安帝顾念手足之谊,战和不定,致使官军节节败退,最终海琅王攻破皇城,宁安帝死于宫中,淳懿皇后江别鹤被囚,应州江氏震动。

  闻仲达与闻师僖父子趁皇室内斗之机,攻入应州。江氏连发五道求援信,朝廷派时为太子的道圣与枢密副都承旨谭文典支援应州,但三月过去,道圣未至。

  饥馑与疫病横行,闻师僖叩开应州大门时,城内几无活口。

  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江吾朗被擒,闻师僖逼降无果,用麻沸散让江吾朗维持清醒,然后在江家子弟面前,用三日肢解了明光将军。

  “咚——”

  尸首倒下的声音沉闷,如同压抑的鼓点,奏响在接二连三的弩箭下。

  屋中很快倒满尸体,但乐绮眠重复性地射击,直到箭匣空荡,只剩一名闻家军。

  乐绮眠问:“你跟过闻师僖?”

  士兵说:“闻大将军是大苍的英雄,你——”

  “咚!”

  乐绮眠用掉最后一支箭,看向闻仲达。到这一刻,闻仲达才意识到情势逆转,他被二人困在了屋内。

  “你大可以杀我,但从这扇门走出去的瞬间,你就会被射杀,”闻仲达维持着冷静,“今日你必死无疑。”

  “但我被射杀前,你只有一次机会,”乐绮眠从佩囊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薛贤死时抛过的那枚,“选一面。”

  闻仲达置若罔闻,奔向门扉,但傅厌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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