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偏执权臣后_黑吠【完结+番外】(191)

  可光线不好,这里也不适合亲吻,是以,他只是用手挡住乐绮眠的眼睛,对她道:“我有时会怕。”

  傅厌辞没说怕什么,但漫天月色下,说什么似乎不再重要。

  乐绮眠隔着黑暗,用唇碰了他的手,说道:“我带你去见我母后,好吗?”

  淳懿皇后的衣冠冢在郊外,两人到的时候,山间刚下过雨,月明星稀,山桃满地。

  “母后的墓地,是舅舅战死后,朝廷为安抚民心,特许江家私下祭祀所立,”乐绮眠取出只手掌大小的瓷瓮,用手刨开泥土,“但这座衣冠冢,是我从妙应寺逃出来后,抽空找人立的。”

  傅厌辞帮她将瓷瓮埋入地下,填好最后的土。

  乐绮眠说:“早知道,我该带些香烛,不过带了你,也足够了。”

  傅厌辞道:“我是香烛?”

  “不知道,”乐绮眠只笑,面向衣冠冢,微微俯身,“反正我不会与香烛拜高堂。”

  傅厌辞说:“先拜天地。”

  他牵着乐绮眠衣袖,躬身下拜时,肩背笔挺,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乐绮眠见状,也不由端正表情,与他拜了天地,再拜淳懿皇后的衣冠冢。最后,喜笑颜开面对他:“来得匆忙,若穿了红袍,便更好了。”

  傅厌辞道:“有红袍。”

  乐绮眠“咦”一声,傅厌辞已带着她,行了对拜礼。

  二人起身时,随风飘舞的山桃落在袍摆间,灼灼如血。乐绮眠隔着飞花,看到傅厌辞被染红的脸。此刻,了无人烟的山林好似不再寂静,而成了红灯高悬的礼堂。

  乐绮眠说:“傅雪奴。”

  傅厌辞始终注视着她。

  乐绮眠道:“你好俊。”

  傅厌辞从前也俊,但都没有这一刻好看。

  傅厌辞说:“……回江府。”

  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公主的裙摆太长,乐绮眠被他从地上背起,往山下走。

  乐绮眠摸到他微烫的耳朵,心满意足,搂紧了他的肩。

  翌日,众人被请到厅堂,商议修缮墓地一事。

  乐斯年早就到了,坐在角落。江家几位耆老姗姗来迟,陆续落座。

  乐绮眠是中间到的,进入厅堂,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昨日接待他们的江钤辖坐在其中,既没有与两人打招呼,面上也没有表情。

  不对劲。

  乐绮眠眼神示意傅厌辞,让他坐到远一些的位置。但傅厌辞走到她身后,站定于此。

  所有人入座后,上方老者说:“多年不见,公主的脾性还如从前。”

  乐绮眠道:“哦?我倒觉得,外叔公与从前相比,变了许多。”

  乐绮眠的祖父母过世得早,堂上这位,是她外祖的二弟,江家如今资历最老之人。也是他,以江家之名给她写信,警告她不得与傅厌辞往来。

  江老说:“江府昨夜遭了贼,这件事,公主可听说?”

  乐绮眠与傅厌辞对视一眼,回道:“外叔公连来路不明的信都深信不疑,往府中招进几个贼,不算离奇。”

  江老倏地将手杖点在地面,提高声量:“江洵是我江家子弟,何来来路不明?老夫问你,你昨夜去了何处?你身旁那人,又是谁?”

  乐斯年坐在一旁,一头雾水。

  他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听说闹贼的事,但听江老问起傅厌辞的身份,警觉道:“江老,您这是何意?”

  江老说:“你问老夫何意?你该问公主,与外敌私相授受,又想欺瞒江家,引他前往墓地,公主将江家当成什么?是可随意轻贱的小门小户,还是,信手愚弄的无知稚童!”

  “嘭!”

  江老重重砸下手杖,同一刻,数名侍卫围向傅厌辞,尽皆持剑。

  乐绮眠道:“我与宣抚使的婚事,已得朝廷许可,外叔公执意要视他为敌,便休怪我不念人伦,得罪了。”

  闻家屠城的惨案历历在目,傅厌辞还曾随闻仲达围困奉京,在江家眼中,他与闻家乃一丘之貉。即便不为旧事,他诛杀天狩帝,掌兵数万,功高震主,为新君着想,也该杀!

  江老肃声说:“给老夫拿下!”

  第139章 早春

  ◎猛地想起,她漏掉的那个。◎

  乐绮眠与傅厌辞进门前,江家的侍卫就分立于厅堂两侧。这些人反应迅速,堵死傅厌辞所有退路——

  除了,被乐绮眠占据的前方。

  “他是圣上钦点的泽州宣抚使,也是即将与我成婚的驸马,”乐绮眠说,“若尔等想与圣上、与朝廷为敌,只管拔剑,我绝不阻拦。”

  江老道:“圣上年幼,肃王掌北境兵马,老夫如何知道,不是你强逼圣上立肃王为泽州宣抚使?老夫看要与朝廷为敌的,是你镜鸾公主!”

  乐斯年极为敬重江家,但听到这重指责,也不由说:“她若有意,何不在日月教围攻奉京时,浑水摸鱼?江老,您此举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乐绮眠道:“是又如何?”

  乐斯年还要说情,不防乐绮眠打断了他。

  “宣抚使助圣上诛杀北君,平定苍州,鸟尽弓藏,便是江家奉行的忠良?如今北境如一盘散沙,没有苍人居中调和,难道派外叔公北上,便能凝聚人心,统一两境?”

  乐绮眠如同看不到身前刀剑,缓步走向被侍卫簇拥的江老。

  “如果不能,外叔公诛杀泽州宣抚使,等同再起战衅。两地百姓苦战事久矣,江家若因一家之见,置两境安定于不顾,那不是忠良,是为一己之私。”

  江家与魏衍都极为憎恶苍人,这也是为何,江洵会与魏衍走到一处。但北境幅员辽阔,势力盘根错节,朝廷需要一座桥梁,实现南北一统。

  乐绮眠与傅厌辞,恰是被时势选中之人。

  江老气结,手指乐绮眠:“你年纪尚轻,哪里知道,大仇易结不易解?苍人杀了大梁多少百姓?这些人若知,朝廷让苍人为官作宰,会作何感想!”

  乐绮眠说:“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大仇易结不易解。”

  她望向乐斯年,轻描淡写道:“乐将军以为,是如此么?”

  乐斯年说:“……江老,乐某是侯爷的儿子,若您恨肃王,也该恨乐某。”

  他已经猜出江老口中的贼是谁,还是走到傅厌辞身侧,为他抵挡来自江家的侍卫。

  江老声线颤抖:“老夫善待你,是看在明光与武安侯曾有同袍之谊的份上,但你何其糊涂,竟为与公主的私情维护一个外敌!”

  乐斯年正正挡在傅厌辞与侍卫之间,半步不退。

  侍卫就要动手,傅厌辞突然抽出鹫纹刀,仓啷一声,扔在江老脚下。

  江老道:“肃王,你何意!”

  傅厌辞近身诛杀北君之事传遍大梁,这些侍卫是江家精锐,依然严阵以待。他这番举动出人意料,侍卫见状,皆警觉起来。

  乐绮眠陡地望向傅厌辞,与他四目相对。

  傅厌辞神情沉寂如常,只在看到乐绮眠时,有所变化。

  电光石火间,乐绮眠忽然想到什么,顷刻,放缓了神情,对众人说:

  “生于何地,不是傅雪奴能左右,但他为报北君之仇,曾行差踏错,此事无可辩驳。泽州军政攸关两国,为不让战果落入敌手,朝廷还当选贤举能,妥善安排。我是圣上册封的大长公主,不会为一己私欲置大局于不顾,外叔公若确然信不过傅雪奴,可以杀他。”

  她退后几步,不再挡在傅厌辞身前。

  江老不意她态度大变,直言不讳:“莫以为放低身段,老夫便会心慈手软,老夫宁可当这个恶人,也不会置圣上于险地!”

  他微微捏拳,不再犹豫,喝道:“带走公主与武安侯之子,拿下肃王!”

  “谁敢动泽州宣抚使?!”

  一声暴喝从堂外传来,如云的禁卫涌入厅堂。堂内霎时不见天光。

  “我等奉圣上之命,护卫大长公主与泽州宣抚使助江钤辖修缮故地,妄伤宣抚使,等同抗旨不尊。江钤辖何在,何不起身接旨!”

  应李恕的要求,乐斯年北上带了兵马,但除了乐家军,禁卫也被派了过来。

  方才禁卫不出手,是想借乐绮眠大事化小,但乐绮眠态度转变,真让江老动手,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江钤辖始终旁观,看到明黄的圣旨,才行礼:“臣在!”

  打头的禁卫将剑扔在江钤辖脚下,只说:“江老定要伤宣抚使,本官回京也无颜面上,这条命,不如随江老处置!”

  宝剑落地声铿锵,乐斯年闻言,眸光微动。不过几息,也抛下剑:“乐某的命,也随江老处置!”

  有他开口,乐家军与禁卫纷纷解剑。一时间,堂内剑光如浪。

  江家众人色变,江老也大感震骇:“苍人野心勃勃,你们舍命保肃王,来日,肃王未必会舍命待圣上!”

  “傅雪奴不喜争辩,但今日我不以未婚妻,而以公主的立场,问一问外叔公,”乐绮眠说,“北苍可有第二人,会在胜负未定时,以性命为筹码,近身刺杀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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