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高脚杯，去找裴近远的，叮咚一碰。
她笑眯眯抿一口。
裴近远延迟几秒，略微扬了扬下巴，也饮了一口。
顾盼双手搭在桌上，充满希冀地往望住对方：“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鼓励与讨好，期待着，裴近远对她也有特殊的感情，就如她对他一样。
然而，沉默了片刻。
裴近远安静地看着她，语气不变，道：“高中生应该专注学习，不该谈恋爱。”
顾盼胸口紧抽一下，脸烫起来，好像被人无形中扇了个耳光。
大脑也嗡嗡的。
裴近远的意思，究竟是高中生不应该谈恋爱，还是，他不屑和她谈恋爱？
这就是她翘首期待的生日大餐？
这就是她满心欢喜等回来的人？
顾盼彻底失望了。
她身体往后，回归正坐状态，态度却散漫起来，“裴近远你真挺没意思的，挂在嘴边就那么两句话，跟我爸一样。”
裴近远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没意思，那谁有意思？”
顾盼耸耸肩，“谁都比你有意思。”
裴近远眼皮微垂，没说话。
随后，美味可口的牛排端上来，餐桌上只剩烤盘上滋滋响声。
顾盼闷头吃起来，几次想掉眼泪，都混着带血丝的肉块，一并生吞下去。
好好一顿饭，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
裴近远把顾盼送回家，她扭身去解安全带，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不等开口。
顾盼看都没看一眼，“以后咱们别联系了。”
——
裴近远第三次被顾盼拉黑了。
这次她气性好大，整个暑假，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后来，裴近远派人查过，在顾盼学校门口碰上的男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怀民的儿子、顾盼的师兄。
说起来，顾盼和沈准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不长不短的两年。
理智告诉裴近远，如果顾盼喜欢沈准，那绝对轮不到他给顾盼过生日。
可那一天，他就是失控了。
人生罕有的妒意，出现在一个毫无依据的场景下。
他认为顾盼喜欢上了别人。
为此，心脏裂开缝隙，灌入复杂的情绪，疼痛、酸涩、甚至掺杂了一缕薄怒……
每当裴近远回想起那一天，他都会浑然不觉打开微信。
以往，哪怕顾盼发来的文字，都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呱噪感，与现在聊天框里一派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裴近远很不适应。
为了缓解这种不适，有时候他会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大多是繁冗的细碎的日常，却是顾盼在裴近远生活里留下的痕迹。
哪怕只有点滴，用来对抗寂寂长夜，好像也足够了。
——
转眼又过一年，高二暑假，顾盼过十八岁生日。
这是一个颇有纪念意义的节点，顾胜利想给女儿好好办个成人礼，“到时候，租个宴会厅，把生意场上朋友全请来，也叫人家知道知道，吾家有女初长成。”
最后一句，是拿京剧腔唱着出来的。
得意非常。
顾盼对亲爹的高调作风，谈不上反感，更多是无感，“随你，我没意见，到时候我会配合你满场傻笑的。”
见女儿这么乖巧，顾胜利也发愁：“盼盼啊，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整天呆呆的，就算你这次考了班里前十，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顾盼：“那你早说啊，早说我不考了。”
顾胜利一扁嘴，“我是叫你打起精神，都十八岁了，有点大人样好不好，你看看人裴近远，年初我见过一回，欧呦，一表人才……”
“过几天，你的成人礼，他也会去，你呀，多跟人家学学吧。”
顾盼一愣，眼底迅速有了变化：“裴近远也来？”
“必须来啊！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顾胜利还纳闷，“……这一年好像都没听你提过他。”
——
自从得知裴近远会来参加自己的成人礼。
顾盼心中一直惴惴的。
她承认喜欢裴近远，因为得不到对方的反馈，从而心生怨恨把人拉黑，她也承认这很幼稚。
当然，可能还有自卑心理在作祟。
时隔一年的沉淀，顾盼后来也慢慢释怀了。
裴近远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大不了做朋友嘛，以他的气度，估计也不会跟她计较。
于是，顾盼又把裴近远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但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主要是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如果借着成人礼，两人有机会碰面，顾盼很愿意做那个破冰的人。
成人礼上，顾盼带着饱满的状态，翘首期待裴近远的出现。
宴会过半，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句，“跑车挺帅啊。”
顾盼耳根微动，顺着众人目光望出窗外，只见一辆眼熟的跑车，驶入庄园停车坪。
顾盼一颗心慢慢鼓动起来，敛了裙摆，三步并两步冲了出去。
“裴——”
从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对方穿着不俗，梳一个油头，走雅痞路线。
和跑车的气质是一挂。
顾盼目光停顿了一下，猜到他可能是借跑车给裴近远的人。
果然，来人笑道：“我叫魏然，裴近远的朋友，裴近远有事，这个暑假没回国，叫我把生日礼捎过来……你是顾盼小姐？”
顾盼：“你认识我？”
“算认识吧。听裴近远提过你。”
魏然头往后一偏，这是一个打量的姿势。
他虽然没见过真人，但能把清心寡欲的裴近远折腾够呛，他推断“顾盼”应该是亡国祸水那个级别的。
一见之下，果不其然。
魏然了然而笑，返回车里，拿出一个狭长的首饰盒，“裴近远叫我转交的。”
打开的一瞬，流光溢彩。
顾盼眼底却没什么喜悦：“礼物是他挑的，还是你挑的？”
魏然一笑：“小姑娘挺轴啊，谁挑的有关系吗？”
顾盼上来一股无名火：“不说就算了。”
她作势就要走，礼物也不要了。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魏然一看，赶紧拦着，“礼物是我选的没错，但是，人裴近远可没光出钱啊，他特意嘱咐我，挑贵的买。”
“挑贵的买……”顾盼又失望又难过。
被人拿钱打发，偏这人还最不缺钱。
顾盼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轻视。
顾盼越想越气，气到火冒三丈，想发作，又忍住了。
毕竟，她又长大了一岁，少了一点浮躁，多了一丝邪恶。
顾盼强颜欢笑地接过首饰盒：“裴近远还挺了解我的，知道我喜欢贵的。”
魏然还在推销他的品味：“你看，这满镶的手链，blinbling的，到时候你往手上这么一戴，把面试官的眼睛闪瞎，剑桥offer不就到手了么！”
没想到裴近远的朋友里，还有这么扯淡的人。
顾盼对魏然没什么好感，冷冷一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考剑桥了。”
魏然一愣：“啊？裴近远还在剑桥等着你呢，不去英国，你去哪？”
顾盼：“去美国啊，我准备申美国的学校了。”
第93章 番外If-6年少逢魔
裴近远一夜都没睡实。
早上很早就醒了，下意识捞过手机，就看到魏然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他说：【不辱使命，成功送达。】
魏然接着一连发了几张照片，都是在成人礼现场，拍到的顾盼。
看到照片上心心念念的人，裴近远一双眼睛慢慢深沉下来。
他直接给魏然拨了一通电话，问：“她说什么没有？”
“稍等啊！”
魏然那边夜生活正是丰富的时刻，背景音乐轰然作响，他觉得吵，快速钻进一个没人的包厢，“你说顾盼啊？”
“……说了，她说礼物很喜欢，还夸你了解她。”
裴近远：“就这个？”
魏然：“小姑娘说她不申剑桥了，准备去美国读大学了，你知道么？”
裴近远沉默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
人陷在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挂了吧。”
魏然见他这样，心里多少有了答案，“你不会来真的吧兄弟，就一高中小妹妹，脾气又冲，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你跟她费什么神啊。”
挂了电话，裴近远起身去浴室冲淋。
他一般早上都是先晨跑，回来再洗漱，今天出奇的疲惫，省去了运动，直接收拾收拾，正准备出门。
人往鞋凳上一坐，愣了愣，裴近远又翻看起魏然发来的照片。
顾盼像电影情节里的女主角，不一定在画面的正中，但永远是视觉的中心，世界仿佛都变成了她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