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略作犹豫后,他便同接线员预约了半个月后的看诊——运气不错,大概是换了招牌新开张的缘故,这里排队的人没那么多。
等埃弗莉遛完狗回到家,老约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于是,半个月后的清早,两个人收拾妥当,挨个跟狗狗巴蒂告别,然后开车前往了米卡诺市区。
路途遥远,车辆到达诊所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诊所设立在一条比较冷清的老街区,从外表看只是一幢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若不是入口处摆放了小小的牙齿形装饰雕像,人们根本想不到里面是诊所。
进门靠墙的位置是负责登记缴费与咨询的窗口。登记完往里走,是一个圆弧形的小厅,里面放置着舒适的沙发椅,椅子周边绿植环绕,环境清幽,提前到达的患者及家属可以在这里坐着等待,如果感到无聊,旁边架子上还有有报纸、杂志和一些儿童玩具可以选择。
埃弗莉和老约翰就被请到了等候区暂坐。除了他俩,这里已经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举着不知哪里来的化妆镜对着嘴里照来照去。看到来了新人,胖男人收起镜子,举起手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嗨,你们好。”
“你好。”老约翰回了一声,带埃弗莉在隔了一张沙发的位置坐下。两人正打算找本杂志打发时间,胖男人却忽然从原先的沙发上站起,挪动位置坐到了紧靠两人的沙发上。
“你们是来看什么的……”说到这,他轻咳了一声,可能察觉到自己这样有些唐突,尴尬地摸了摸略秃的头顶,“我是说,我和我的家人都在这家新诊所看过,如果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老约翰擅长看人,知道胖子只是等久了有些无聊,想找人聊聊天,就友善地回答说:“我叫约翰,这是我小孙女。她到了换牙期,有一颗牙一直没能长出来,我有些担心,就带她过来看看……您在这里就诊过,您觉得这家新诊所怎么样?”
“哦,我得说,这家诊所的技术真的绝了!我叫罗伯特,我家有遗传性蛀牙,我和我儿子牙齿状况都不太好,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蛀得很明显?”胖子一边说,一边掰开他的嘴巴,大喇喇邀请两人围观。埃弗莉好奇心重,凑过去瞧了一眼,别说,还真蛀得坑坑洼洼,看上去怪丑的。
“后来,有人介绍了这家新诊所,说这里很擅长补牙种牙,我就带我儿子来试了试,我儿子补牙,我种牙……一周前,我刚在这种了一颗牙,今天是来复查的。我得说,这颗牙真的非常自然,种植完一点异物感也没有,就和我自己的牙一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技术这样高超的医生……”胖子表达欲旺盛,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没个结束。
埃弗莉和老约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应上两句,权当是打发时间。
聊了五分钟,从走廊那头走来一名金发女护士,态度极好地朝三人笑笑,带胖子进了里面第一间诊室。过没一会儿,她又从诊室出来,来到埃弗莉两人面前,告诉他们医生在给罗伯特复查,趁这段时间,医生让她先带埃弗莉去做个检查。
“患者埃弗莉·麦纳斯,今年10岁,一个月前,左上方犬齿因意外脱落,随后,对应恒牙迟迟未见生长迹象……”一边走,女护士一边与老约翰核对信息。
老约翰点头,顺口向护士打听埃弗莉这样的情况是否常见。
“抱歉,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护士,不是医生……不过,我可以保证,等小天使在我们这接受过治疗,困扰她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的。”护士在一扇门前站定,勾起红唇,朝两人意味不明地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光的关系,埃弗莉莫名觉得,眼前人一口整齐的白牙配着涂得鲜红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看着有些瘆人。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请进……房间里有电离辐射,家长请在门外等候。”
女护士打开紧闭的房门。埃弗莉走进去,出人意料,里面居然是条走廊,狭窄的走道没有窗户,四面都漆成了白到刺眼的颜色,顺着走廊走到底,墙上是另一扇门。
打开这扇门,一个奇怪的房间出现在埃弗莉面前。房间很小,通体白色,面积只有5平米不到。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放了一张椅背极高的黑色靠背椅,正对椅子的墙上,镶嵌着一面硕大的电子屏幕。除此以外,整个房间四壁光秃秃的,看不到任何装饰物,也没有想象中的X光拍片机等器械。
“这是……”从看到那面屏幕的那刻起,埃弗莉倏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再一次产生了熟悉的不安与危机感。
她试着后退,护士却走进房间,先一步锁上了门。
“这里不是做检查的地方,我要出去!”埃弗莉大声抗议。
女护士却充耳不闻。
她走到埃弗莉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全部牙齿都露在外面的笑,一双眼睛向外凸起瞪得极大,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亢奋:“来吧,埃弗莉,做检查之前,先看一段宣传片吧……这是我们公司精心制作的短片,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罢,她便一把攥住了埃弗莉的双肩,以无法挣脱的巨大力道将女孩按坐在了高背椅上。
埃弗莉从没遇到过力量这么大的人。
明明看起来苗条又纤细,女护士的手劲却大得吓人。它们像铁钳,像工厂的机械臂,一旦咬住埃弗莉,就再也无法挣开,轻而易举就将以力气见长的埃弗莉按进了椅子。
“咔嚓咔嚓”,身体刚碰到椅面,几道金属环扣立刻从椅背两侧弹出,将埃弗莉的脖子、双手和双腿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真是位精力充沛的小患者……”女护士发出一声做作的感叹,凑到近前,一只手捧起埃弗莉下巴,另一手在椅背处摸了摸,从后方拽出两段钢丝。钢丝的顶端是彼此对称的圆弧形金属片,看起来有点像睫毛夹,但形状有微妙的不同,中间多出了向内的凹槽。
“明明只是看一段宣传片而已,为什么这样抗拒呢……本来不想这样粗暴的……”女护士呢喃着,伸出涂着大红色甲油的手指,冰冷的指腹隔着眼皮,非常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埃弗莉的眼睛。
女护士充满暗示性的动作吓得埃弗莉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要做什么……放过我好不好,姐姐,我会乖乖的,请你别这样……”抵抗无用,埃弗莉放软声音,尝试跟女护士求饶,但护士充耳不闻。
当着埃弗莉的面,女护士将那只奇怪的“夹子”挪到了埃弗莉眼睛前,握住钢丝把手将两块金属片压向中间,另一手撑开埃弗莉左眼,金属片下压,缓慢松手。
埃弗莉惊恐地瞪着眼睛。因为身体被固定,她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白的金属片越靠越近,越放越大,直至最后,钢丝尾端的弹簧将金属片向两侧弹出,冰冷的异物卡住上下眼皮,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埃弗莉的左眼整个撑开。
埃弗莉转动眼球,感到凉丝丝的空气扑面而来,肆意吹拂在脆弱的眼球上,带来让人脊背发寒的不适感。
“救命……救命啊!祖父救我!”
看到女护士从椅背拽出另一侧的开眼装置,埃弗莉放弃求饶,大声呼救。然而,这里距离休息区本来就有一段走廊,屋子的墙面还铺了厚厚一层隔音棉,任埃弗莉如何呼喊,声音也始终无法传到房间之外。
30秒后,当埃弗莉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时,另一侧的开睑器也稳稳卡在了她的眼睛上。以头部被固定、双眼被撑开的姿势,她被迫观看了梅根医疗集团的所谓“宣传片”。
第36章 牙齿:01010101……
那是一段非常怪异的影片。
影片刚开场,是一段顺着圆形通道不断前进的画面,通道的底色是红色的,四壁铺满了一块又一块向外突起的白色圆砖。镜头以第一人称视角向前推进,看不到行走的人,只能听到背景混乱低沉的呓语,和黏滑拖沓的脚步声。
别看,别看……
埃弗莉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但屏幕上的画面如此简单,又如此富有侵略性,像一张密实的渔网,一把网住她的视线,死死勾住,难以挣脱。
她无法抑制地继续看着。
通道是螺旋上升的,地上的砖头虽是白砖,因为岁月的侵蚀,实际透着淡淡的黄色,每一块仔细看都长得不太一样。前进的过程中,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画面无数次在镜头中出现,搭配古怪的背景音,还有低画质导致的白色噪点,让观看的人不由产生强烈的烦躁与不适感。
就这样重复了不知多久,长时间的被动睁眼让埃弗莉眼球干涩,忍不住想要眨眼,可金属片死死卡住了她的上下眼皮,再如何努力,她能做的只有让眼球上下转动,越转动越干涩,越干涩越转动……当眼球的压力越升越高,人的负面情绪终于堆积到临界点时,“滋滋”的信号干扰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秒白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