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的水流落在肉山怪身上,活像一把无形的“水刀”,将它们的表皮打出了深深的凹陷,没多久,怪物的皮肤便被锋利的水枪切开,露出海绵一样蓬松多孔的内里。
“海绵”孔隙中包裹的,是一条条赤红色的触手。它们被水流斩断在体内,疯狂抽搐着从断口中流出了大量黄绿色的脓液。
当这些液体流淌到地面,只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滋啦”声,埃弗莉看到坚硬的水泥地直接被它们腐蚀出了深深的痕迹。
——这些黄绿色体.液居然是有腐蚀性的!
埃弗莉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莽上去,不然,万一在战斗过程中被肉山怪物的体.液淋到,她可就吃苦头了!
用高压水枪将法阵连带周围的怪物全部浇透,等储水罐里的汽油耗尽,埃弗莉长舒一口气,丢下水枪,双手抓住载人平台的栏杆,认准下方的消防车驾驶室一荡再一跃。
“嘭!”
沉闷的坠落声响起,埃弗莉重重落在车顶上,膝盖和小腿传来一阵闷痛。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因为云梯上的怪物看见她往下跳,也下饺子一样往下跳了过来。其中绝大多数掉在了地面和车厢区域,但也有几只怪物掉到了驾驶室顶部。
为避免被怪物围攻,埃弗莉只能强忍疼痛,手脚并用,先将周围的怪物全部踹下车,然后从天窗跳回驾驶室,启动车子,一脚油门朝前方法阵的方向冲。
行驶途中,因为顶上的云梯还没收起,不断有怪物“噼里啪啦”从云梯架子上往下掉,砸得消防车顶响个不停。
埃弗莉全都当做没听见。
她全神贯注驾驶着汽车,撞开拦路的一切东西,直到车子与法阵的距离足够接近,埃弗莉看准机会,将车窗打开条缝,掏出防风火机“啪嗒”打开,抬手就将打火机丢到了距离最近的那头肉山怪物身上。
丢完连窗子都顾不得关,埃弗莉一打方向盘,油门狂踩,开着车子就往远处跑。
“呼——轰隆!”
车子还没开出多远,先是一阵冲天的火光,紧跟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受爆炸波及,车窗玻璃不堪重负,“喀嚓”一声出现了蛛网状裂痕,仪表盘上的玻璃也碎成渣子,溅了埃弗莉满脸。
埃弗莉强忍疼痛,继续执着地向前开着。
整辆车都像被卷入了滚筒洗衣机,时而高高飞起,时而重重落下。埃弗莉没系安全带,身不由己地随车子一并颠簸着,脑袋在方向盘和车后座之间弹球一样撞来撞去,差点没吐出来。
好不容易冲出爆炸范围,头一抬,埃弗莉又看到了惊人一幕。
见过梅雨季节墙上因受潮而晕染开的水彩画吗?
墙上的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汇集成细线,沿着瓷砖向下流淌。当流经水彩画时,化开的颜料渗进水中,又与周围其他颜色彼此融合,形成帘子一样一道道的彩色印痕,在画纸下方拉出礼服拖尾一样的效果。
现在,当着她的面,有一幅画正在晕开。
这幅画名为“世界”。
远方的天空像画上去的一样,氤氲着浓重的水汽,向下淌出白色的泪;天空下面,深蓝的大海接住了这些眼泪,白色与蓝色彼此交融,又在大海与陆地的交界处形成更多蓝白相交的泪滴;等到了港口区域,颜色越发驳杂了,红色的钢架,黑灰的建筑,黄色的起重臂,绿色的集装箱……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带有色彩的东西,都像是融化的蜡块,扭曲变形,向下牵拉出一条条彩色的痕迹……
湿湿凉凉的触感划过掌心,埃弗莉低头,发现自己抓在手里的方向盘不知何时也“化开”了,变成了迅速塌陷的一团奇形怪状的黑色。
不仅仅方向盘,连她身上的防火服、身下的座椅还有她开着的消防车,也全都像纸塑的一样,湿哒哒软趴趴朝下陷了进去。
埃弗莉毫无防备,身不由己地掉进了一团颜色的海洋。
乱七八糟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形成又脏又杂的棕黑色。在无数色彩的包裹中,埃弗莉再一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血肉腐败的腥臭,混杂着浓重的松节油气味,浓郁,刺鼻,浑浊的气浪直冲人鼻端,让人头脑昏沉,恶心欲吐。
她划动四肢,痛苦地在其中挣扎着。
“撕拉!”
混乱中,不知哪里响起纸页撕碎的轻响,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埃弗莉又一次开始了无法控制的坠落。
……
第291章 遗作:弟弟
“啪嗒!”
说不清坠落了多久,埃弗莉的身体忽然触碰到一层潮湿厚重的东西。
它就像岩浆,厚厚一层包裹上来,禁锢了她的身体,将埃弗莉向内拉扯。没多久,极细微的“啵”声响起,就像穿透了一层看不到的膜,那种被紧密包裹的窒息感骤然一轻,埃弗莉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噗通!”
身体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先于疼痛感,埃弗莉首先捕捉到了潮湿咸腥的海风。
这里正在下暴雨,天空中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豆大的雨点冰冰凉砸落在脸上身上,打得人皮肤生疼,单薄的衣料不过片刻就被浸了个透湿,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地面不知为何上上下下,颠簸得厉害。扶着隐隐作痛的头颅,埃弗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举目四顾,发现自己掉落在了一艘木船的甲板上。
木船造型古老,高耸的桅杆上挂着数面巨大的风帆,正被海上的暴风吹得高高鼓起。一盏船灯孤零零悬挂在船头,照亮了下方海神造型的灰白船首像。在船身两侧,装着两门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金属火炮,黄铜的表面因风吹日晒,泛着淡淡的锈绿色。
木船上空无一人,仔细观察,能看到甲板和船舱外壁上有好几处喷溅状血迹,在暴雨的冲刷下透着不祥的淡红色。
无论是海上的暴风雨还是木船的造型,亦或是甲板上血迹,都与埃弗莉在画廊看到的那幅《邂逅》一模一样。有了上一个世界的经历打底,埃弗莉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掉进了谢利的第二幅画里。
不是,有完没完啊,一幅不够又来一幅……别告诉她要把所有画都掉一遍才结束,就是小说也不敢这样写啊!
“哗啦!”
仿佛为了验证埃弗莉的猜测,紧挨着木船一侧的海水里,倏地朝外伸出一条巨大的紫黑色触手。
触手的表面布满疣状的凸起,内侧是密密麻麻的吸盘。当它从幽绿色的海水中钻出,卷住帆船的一根桅杆时,整艘船都因那巨大的力道,朝侧面发生了倾斜。
雨中的甲板格外湿滑,仓促之间,埃弗莉站立不稳,差一点摔倒。
好在接下来,又一根触手从木船另一侧出现,沉甸甸搭在木船上,让船体两侧的重量达成平衡,木船“吱嘎”呻吟着,重又回正了过来。
埃弗莉趁机冲进船舱里。
她试过了,这个世界的大海依旧很难沟通,几乎不理会她的呼唤。风浪这么大,天气又这样冷,如果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冻死或是被触手的主人吃掉,埃弗莉的下场不外乎上述几个选项。
她得想办法自救!
根据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埃弗莉猜测,《邂逅》世界很可能也存在一个异变的源头,只要解决掉那个源头,就能破坏掉这幅画,从这里脱离。
至于离开后会不会又掉进新的画里,埃弗莉已经顾不上了。和海里的触手比,木船简直脆弱得像一个玩具,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触手弄沉。新世界再怎么糟糕,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木船是大海上唯一一处人类造物。如果这个世界存在异变源头,十之八.九就在这里……当然,也可能不存在,那埃弗莉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毕竟她不是神,没办法掌控一切。
时间紧急,埃弗莉举着手机当照明,在空荡的船舱里快速搜寻。
这艘船看着很有年代感,地板和墙面全是木头造的,没有看见电灯、电线或是其他现代造物。灯光所及之处,走廊地面斑斑驳驳,到处都是还没干透的血痕,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有血迹,但没尸体,也没看到怪物的分泌物或者血肉的残渣。
埃弗莉走到其中一滩血迹前,蹲下身将手电拿近了照,很快就在地板上找到了一行淋淋漓漓的血滴。
仔细看,不仅这滩血,其他血迹的周围,也都有朝同一个方向延伸出去的血滴。看上去就像有什么力量很大的存在,将这里的人杀死后,再把尸体搬运走了一样。
木船面积广阔,房间众多,每个地方都探查一遍肯定来不及。埃弗莉决定以血滴为线索,直捣黄龙。
她追着血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阵奔跑。期间,可能是外面的触手又作了什么妖,原本还算平稳的木船忽然再次开始了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