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风雨中,一艘单薄的木船无助地上下颠簸着,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浪掀翻。
可怕的是,暴风雨还不是木船遭遇的最大危机——仔细观察,会发现木船的船身缠绕着一些巨大的触手。
这些触手来自幽绿色调的深海,触手的表面布满疣状的凸起和密密麻麻的吸盘,看上去非常狰狞。
帆船上亮着船灯,却看不到一个活人,画家在甲板和墙面上涂抹了一些乱糟糟的红色颜料,这些不祥的颜色隐隐预示了船员的结局。
整幅画笔触狂放,使用了大面积的冷色调。构图方面,帆船在画面中所占比例被有意缩小,海浪和章鱼触手则出现了夸张的巨大化,强烈的对比让人油然产生人类很渺小的感觉,突出了画作整体的潮湿、冰冷与危险气质。
因为气质太独特,盯着画面看久了,埃弗莉甚至隐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海腥味。
这幅画的人气很高,前方聚集了很多人。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居然还感情充沛地哭了起来。
那个疑似艺术家的家伙双手捂胸,跟话剧演员一样,站在画前大声感叹自己从这幅画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心脏已经完全被这幅伟大的画作击中。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不仅没觉得他夸张,还纷纷赞同点头,更有甚者看着看着,和花孔雀一样流起了眼泪。
“……”
他们艺术家都这样奇怪的吗?还是说这幅画有什么不妥?
遵循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埃弗莉隔着衣服攥住身上最靠得住的荷鲁斯之眼护符,谨慎地盯着那幅画又看了眼。
护符没有任何反应,而她也没从那幅画上看出任何端倪。
是错觉吗……也许只是因为她没什么艺术细胞,没法与这幅画产生共鸣?
埃弗莉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在这里撞见惊悚片的概率很低——因为理论上讲,她和谢利都属于不该存在的人。
记得吗,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父女两人曾遭遇过五月花公寓的“恶臭”事件。当时,要不是埃弗莉用祖父送的十字架烫醒了谢利,让他抱着自己逃出了公寓,两个人都会死在那。
换句话说,在埃弗莉未曾穿越的那条时间线里,父女两人的原定命运是作为炮灰死在五月花公寓的浩劫中。
两个人一死,后续的惊悚片自然不可能再包含两人——这里的不包含,指的是不可能会有哪部新惊悚片以这两人为主要or重要角色。毕竟人都死了,没办法从棺材里蹦出来嘛。
如果只是像老倒霉蛋埃弗莉那样走着走着突然撞见一部惊悚片,突然被卷入混乱,突然被迫扛起抗争的大旗,那就另当别论了。
埃弗莉据此认为画展遇到惊悚片的概率不大。因为此次画展的举办者是谢利,是个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在原世界线上,他身上没可能再衍生出新的惊悚片。
当然,以上暂时只是猜想,并未得到、也没办法得到验证。因此,埃弗莉依旧会谨慎对待今天的一切。
在《邂逅》面前站了一会儿,埃弗莉挪动脚步,继续逛下一幅。
接下来的画作也全是些和美好搭不上边的阴间玩意。
埃弗莉看到了夜色下荒废的渔村。鲜红的月亮像流血的眼睛,在天空上冷冰冰凝视着遍布诡异纹路的沙滩,被月光照亮的在海水之中,悄然漂浮着十余只半人半鱼的怪异生物——这些怪物的形态让埃弗莉联想到金色船锚号事件中见过的半人鱼。不过,在西方早期神话传说中,人鱼也曾被描绘为丑陋、恐怖、怪异的形象,因此她无法肯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她看到了一场血腥又诡异的女巫集会。十余名衣着暴露、面容扭曲的女巫在森林里围绕着篝火狂野乱舞。篝火之上的陶锅里,被肢解的人类残尸双眼圆睁,空洞地注视着画框外的人。
她看到了广阔瑰丽又幽深恐怖的宇宙星海。在未知的、满是环状陨石坑的星球表面,白色的蟾蜍状生物虔诚趴伏,恭敬跪拜着一个巨大的、长有无数乳.房与鱼鳍的蛋形生物……
每一幅画都取着与内容毫不相干的奇怪名字,并且,越往后走,画作的怪异程度就越高。到了最后几幅画,谢利的用色简直大胆到了超越人类理解的程度,笔下线条也像拥有生命一样,在画布上狂乱扭动着,刺得人眼睛疼。
埃弗莉觉得谢利的艺术表达有点太超前,以至于她堂堂大学生看了半天,压根理解不了他在画什么,想表达何等主旨。
他真的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精神错乱,拿起画笔乱画一气吗?
她心虚地看看围在画作四周的人。
和埃弗莉不同,这些业内颇负盛名的评论家、艺术家对墙上的鬼画符给出了极高评价。有几个感受力强的人,看着看着,甚至没忍住扶着墙壁呕吐了起来,一边吐还一边哇哇流泪,也不知道是被画作感动的,还是单纯感到身体不适……
哎,不妙,看到别人的呕吐物,她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了……
埃弗莉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还剩一幅画,看完她就能顺利完成继承遗产的前置工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在金钱面前,身体和心灵受到的这些损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如是想着,她挪动脚步,走到了展厅的最里面。
这里是一片用短墙围出的小厅。小厅中央的高墙之上,悬挂着一幅用遮光帘严严实实遮挡起来的画作。这幅画就是谢利自杀前完成的最后的遗作《自画像》。
据说众人闯入工作室的时候,这幅画已经被谢利用帘子遮了起来。画框的旁边就躺着谢利的遗书。
遗书里写到,这幅画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超越了他过往所有的画作。谢利要求此画必须在画展上当着所有来宾的面揭晓。因此,目前这幅画究竟长什么样,还没有人知道。
小厅里布置了等待区,里面摆放了几排座椅。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些逛完的人,正在等遗作揭晓。
有了前厅那些画作打底,众人对《自画像》的期待值被无限拔高。如果是以前,谢利声称自己画出了一幅超越《月下》的作品,评论家们或许会持有怀疑态度,但现在,看了他那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颠覆性新作后,他们觉得,谢利的话或许是真的。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个男人完成了此生仅有一次的超越。
而收到了邀请函的他们,则是这一突破性场面的见证者。
众人因此对最后的画作充满了期待,即便需要等待很久,依旧耐心十足,并无抱怨。
其中不包含埃弗莉。
她一点也不觉得前面的画有什么好看的,反而觉得它们非常恶心,有点精神污染那意思,看久了连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了……嗯,也有可能只是昨天舟车劳顿累到了,反正她只希望画展早点结束,加速进入下一步分遗产环节。
怀着不太美妙的情绪,埃弗莉走进等待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等待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展厅里所有人都欣赏完了前面的画作,坐到了小厅的等待区里,其中包括埃弗莉的便宜继母和弟弟。
“人已经到齐,接下来,我将按照谢利先生在遗嘱中的要求,当众揭晓这幅画。”
律师查理担任了临时主持人。
他走到高墙前,举起剪刀,小心翼翼剪掉缠绕在帘子外的系绳,抓住布帘的两端轻轻一拉——
“咻咻”,绸布摩擦的轻响声里,一幅硕大的画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285章 遗作:触手的狂欢派对
谢利最后的画作名为《自画像》。看名字,埃弗莉还以为这是一张谢利给自己画的画像,然而,出现在眼前的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画的内容并非人物,而是一扇老旧的门。
这扇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灰白色的门板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在门板中央,用粗陋的手法雕刻着大量形态扭曲又古怪的符文。绝大多数埃弗莉都不认识,唯独符文中央最大的那个图案,埃弗莉格外眼熟,时至今日,它依旧在她偶尔的噩梦中占据着一席之地——
一大一小两个彼此嵌套的圆,内侧的圆里嵌着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三条边各自向外延伸出几条弯弯绕绕、疑似触手的图案。在三角形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眼球的圆形。
是的,那是她曾在金色船锚号上看到的邪教图腾!
“汪!汪汪!”
尖锐的犬鸣声从脚边传来,同一时间,海妖赐予的危机预警被触发,埃弗莉背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这次的危机预警来得太晚了,居然直到她看见《自画像》才给出警告!
她一下子就从座椅上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