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
柯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深藏青色的西装,内搭浅灰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的头发不再是那头扎眼的黄毛,变成了干净利落的黑色,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外在形象经过五年多的洗礼,从一个不良少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成功人士。
“好久不见了。”柯瑞笑着伸出一只手。
阮念一时没认出来。
连握手的回应都迟钝了。
“柯瑞,好久不见。”阮念礼貌的回握了一下。
柯瑞识趣地放下手,四下张望了一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笑了笑,目光从展位的易拉宝扫到海报上,“正好,屿深也在。”
阮念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但此时此刻突然冒出来,似乎也谈不上陌生。
她的脸上没有变化。
五年了,此时的阮念,已经不是那个随时会落荒而逃的青涩女生了。
她嘴角微笑弧度都没有变,站在那里,礼貌、优雅。
柯瑞抬起头,看了一眼前台后面的公司名称,又看了一眼海报上的简介,然后说:“原来你从屿深公司离职后去新加坡创业了,我说屿深怎么找不到你呢。”
阮念看着他:“……他找我了吗?”
柯瑞摆了摆手:“也没有,他啊,就是之前跟我们聚餐的时候聊天提到过你,他说没联系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在香港也开了一家公司,也是做原材料供应链的,有机会聊聊行业动态?”
阮念接过名片。
深灰色的卡纸,触感细腻,边缘是磨砂的,上面印着烫银的字:
潮汐资本控股有限公司,Tidal Capital Holdings Ltd.,柯瑞,CEO。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高中时候柯瑞在课堂上睡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说:“老师这题我不会,你问江屿深吧……”
全班都笑了,都觉得他不靠谱,谁能想到三十岁的他已经成为了公司总裁。
阮念从自己包里拿出名片,递了过去。
白色的,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工艺,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公司的名字,简简单单。
柯瑞接过去,看了一眼,小心地放进了公文包里。
“择日不如撞日。”柯瑞抬起头,“不然今天吧?我在旁边订了一家餐厅,正好屿深也在,你方便吗?”
阮念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微微发黏,她把那只手插进裤兜里,试图掩盖情绪下的暗流涌动。
“不太方便,我有客户要见。”
柯瑞看了一眼展厅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这么晚了,谈合作也不是时候吧?而且过于疲惫的状态,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顿了顿,“屿深不久前还提起了你,你不想见见老同学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作为江屿深的普通同学,不该再拒绝。
只是同学见面,现在又算是同行,她应该答应下来。
可她的内心却在无尽地逃避。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对一个从未忘记、想念了五年多的人。
她怕,她担心自己会演技拙劣,被人看出些什么。
柯瑞见她迟迟不肯表态,继续说:“对了,江屿深他老婆、孩子也在……我跟你说,他儿子别提多可爱了,还特淘气,特能吃。”
阮念的睫毛颤了一下,立刻接上:“……他结婚了?”
话出口,彻底露馅。
不结婚哪来的孩子?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但那个问题本身,已经出卖了她。
她在意,她在意的要命。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伤口已经结痂了,不会再疼了,原来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表皮盖住了,底下还是红的,一碰就出血。
柯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下,然后弯了弯嘴角,“你很关心,你的前男友吗?”
作者有话说:
柯瑞跟江屿深一样的苦逼没有老婆了,他的感情线会稍微写一下,番外会完善,他现在变成这么靠谱的样子得亏江屿深,想想第一次柯瑞看到阮念上去就揪头发哈哈哈哈…柯瑞可是神助攻,因为念念江江脑袋和嘴巴不一致
第57章
新国际展览中心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商场, 从展馆步行过去大约十分钟。
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天际线烧着一层薄薄的橘色。
展馆散场的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来, 旁边的人三三两两讨论着今天的见闻,那些声音从阮念身边流过,像一条喧闹的河, 她走在其中,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
进入商场, 柯瑞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像是跟老朋友寒暄:
“今天开展第一天, 开车去外面吃的话最少要堵一个小时,所以我提前订了附近的中餐厅, 要是有什么考虑不周的, 别介意。”
阮念点了一下头, 表情得体:“不会,感谢款待。”
这些场面话她说过太多遍了。
在新加坡的五年, 她从一个跟在张诗月身后跑客户的内向女生,变成了能独自坐在谈判桌前和供应商博弈一下午的女人。
但是面对柯瑞时, 她还是产生了一阵恍惚。
人真的可以在短短五年内,性格变得截然不同吗?
那么,江屿深呢?
柯瑞预定的餐厅在五层靠近角落的位置, 但即使在这种位置偏僻的地方, 门口依然排满了等位的人。
阮念跟在柯瑞身后穿过人群,走过一排排坐满食客的餐桌,在最里面的包厢门口停下来。
柯瑞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阮念愣了愣,悬着的心终于沉到了底。
真的结婚了吧?
怕吵到江屿深的爱人和孩子, 所以作为好哥们的他要礼貌地敲一下门。
或者是小孩太小了,睡着了,怕有什么动静会吵醒宝宝……
她拼命想停下来,但那些画面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往外跳:
江屿深抱着孩子的样子,推着婴儿车的样子,低头给某个女人拉椅子、递水杯、掖被角的样子……
她想,那个女人一定很好看,很温柔,不会像她一样,说走就走。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身形比五年前圆润了一圈,她记得这个人是江屿深的助理。
如今,那个激情洋溢的实习生已变成了一位班味儿很浓的社畜。
叫什么来着?她记不太清了,在诺睿华的时候见过几次面,交谈次数甚少。
他朝着柯瑞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落到了阮念身上,他似乎惊讶了一瞬,随后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侧身离开。
“阮念,你先进去吧。”
柯瑞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合作方来电】,“我这边接个电话,稍后就来。”
“嗯,好。”阮念应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似乎在给柯瑞让路,可是走廊明明那么宽。
只不过和老同学打个招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握住门把手,推开。
只是没想到,有个人就站在门口。
她走得有点急,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嗯?”
栀子花香,好熟悉的味道。
她的目光平视只能看到他西装之下的深灰色马甲,她低头,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路,隔着衬衫的布料,隔着漫长的岁月……
她牵过这双手,是他。
视线中的男人退后了两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线一寸一寸地移动着,目光辗转,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他说:“你瘦了。”
之前每天都会想,新一天的她会是什么样子。
2021年5.4至2026年2.28的今天,他猜了1761天,现在终于不用猜了。
阮念抬起头。
眼前的江屿深和五年前完全不同。
他的头发从前总是垂下来遮住额头,现在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清晰锐利的眉骨。
他变得更成熟,更冷漠,也更像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江屿深,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
客套话。
以她现在的身份,大概只能算久别重逢的同学道一句寒暄。
客气、疏离、体面、礼貌。
不能再有其他的情绪。
“你变了。”
他的声音出现了停顿。
然后从阮念的头发下滑,沿着她的侧脸、脖颈、肩膀、手臂……
一寸一寸地滑下去,最后落在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他看得很慢,目光再次聚拢时,神色里染上了一层迟钝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