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皱起眉头。
Luna又凑近了一点,“我前几天去人事看了裁员名单,”她捂着嘴说,“你们部门留下四个人,其中有你,我觉得可能是跟你业绩好有关系。”
“留了哪四个人?”阮念转过头看着她,“……除了我,还有谁?”
Luna摇了摇头:“这你就别问了,在最后通知没有下来之前,都是变动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偷听,这才说:“注意考勤打卡,最近可别迟到早退,公司想要搞一个人,什么理由都能找出来,但是考勤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去劳动局。”
“还有,那些资料,打卡记录,工作记录,提前做好备份。”
阮念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Luna交代完,站起来,正准备走。
阮念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请你喝奶茶,”她把手机递给Luna,“上次你帮我报销的事,我还没感谢你,随便点。”
Luna笑了一下:“那我可不客气了。”
“跟我客气什么,点喜欢喝的。”阮念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浅,她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来,想着:八组现在七个人,留下四个,会裁掉谁?
“那你知道其他组……”她刚开口。
Luna正在点单的手指顿了一下,“嘘”了一声,凑到阮念耳边,贴着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轻到只有阮念一个人能听见。
阮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Luna回到前台工作了。
阮念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做数据汇总。
这是孙家强请假之前交代的事,整理这段时间跑过的客户数据,张诗月留下的资源还有多少没有对接,哪些客户有跟进价值,哪些需要重新评估。
她把表格打开,一行一行地录入信息。
客户名称,联系人,电话,上次拜访时间,下次跟进计划……
陷入忙碌是忘掉烦恼的最优途径。
就这样忙了一整天。
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下意识点开了奶奶的微信,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是几天前了,她拍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说【奶奶,今天外面天气很好】
奶奶没有回,再也不会回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江屿深的消息+4
9:30
上班了吗?
12:00
吃午饭了吗?
15:52
在忙什么?
17:12
下班我去接你ツ
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了,阮念打字:【不用了……】
还没发出去,孙家强的来电打断了她。
“经理,什么事?”阮念接起来。
孙家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着急:“阮念啊,你还在公司吧?”
“嗯,在的。”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早上我去公司打印资料,把包落在公司了,我晚上参加朋友的婚宴,里面还有我昨天包好的红包,现在去取钱怕是来不及了。
我这刚从客户那边出发,到那边酒店刚好提前二十分钟,我们组其他小伙伴这两天都出差了,就你在……”
阮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酒店在哪里?我给你送一下吧?”
“那行,谢谢你啊,小阮,我把地址微信发给你,我记得离公司就十几公里,打车费我给你报销。”
“你先发给我吧,我马上收拾一下过去。”阮念站起来,目光扫过孙家强的工位,看见一个黑色的书包放在桌上靠近窗户的位置,“经理,就是你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包是吧?”
“没错,桌子上就一个书包,先不说了,我开车了,地址发给你微信了。”
“好。”
阮念挂了电话,绕到孙家强靠窗的独立工位,拿起那个黑色书包。
一转身,她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江屿深。
他大步走过来,西装外套敞开着,衬衫的领口没有系领带,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阮念愣了一下,解释道:“手机放那边充电了,还没来得及看。”
两个人隔着两条过道,相互看着对方。
这时候,正是下班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有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有站在工位旁边聊天的。
阮念轻轻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假装没看到江屿深。
可是她假装不熟根本没用,江屿深的目光明确,压根没打算从她身上挪开。
阮念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绕开与他的接触。
关上电脑,背上孙家强的书包,又拿上自己的包和外套,低头给江屿深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发完,她当江屿深不存在,从他身边走过。
刚走了两步,江屿深伸手拽住了她后背的书包带子。
阮念的力气没有他大,后背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然后,江屿深只是把她身上的书包拿下来,自己背上,然后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他走。
他不抛这个眼色或许别人也不会注意,可他就站在所有员工下班的必经过道,只对着阮念“抛媚眼”……
除非员工们闭着眼睛走路,不然肯定会捕捉到这个微表情。
阮念余光数了一下,周围最少有五六个人。
……
她距离很远的跟着江屿深上了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先开口了:“先去这个地址,给我领导送东西。”
江屿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皱了皱眉:“你现在已经下班了,没有这方面的义务吧?”
阮念转过头,看着他:“小江总这是在管我吗?”
江屿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汽车。
他知道现在不能惹她生气。
奶奶刚走,她表面上平静,底下全是碎玻璃,碰哪都疼。
他踩下油门,往目的地开去……
奶奶住院的那些天,江屿深一直陪着。
他想帮忙,什么都想帮。
联系医生、安排检查、跑手续、送饭……这些他做起来得心应手的事。
在医院里,他是最熟悉这些流程的人。
但阮念总是拒绝。
江屿深一开始想不通。
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帮助?
他是阮念男朋友,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后来江屿深看着她一个人安排好了奶奶所有的后事:联系殡仪馆,办死亡证明,选骨灰盒,定火化的时间,通知亲戚……
他才明白,有些事,阮念需要独自面对,人的情感无法互通,也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有些坎得她自己迈过去,而作为爱人唯一能做的。
只是,把肩膀放在她能碰到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江屿深还是觉得胸口好闷。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等阮念明白,依赖一个人,不再是软肋。
-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
阮念拨通了孙家强的电话:“经理,我到酒店的停车位了,你在哪里?”
“我在三楼玉福厅。”孙家强那头背景音嘈杂,“我也刚到一会儿,我跟新郎官说了,给你安排个位置,你吃顿饭再走吧?”
“经理,我带了朋友……可能不方便。”
“那有啥不方便的?他多订了两桌,你带你朋友过来,我给你安排。”
“……好吧。”还真是盛情难却。
阮念挂了电话,抱着孙家强的书包,看向车里坐着的人。
江屿深正盯着她,那目光吓了她一跳,看上去有点凶神恶煞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江屿深了。
她走过去,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江屿深侧着脸,拉下车窗。
阮念从车窗外观察他的表情:“公司周经理的喜酒你吃不吃?就是五组的周经理,你如果不想去就先回……”
“吃。”
“啊?”
“沾沾喜气。”江屿深说。
“……”你倒是不客气。
阮念站着没说话,职场礼仪上,股东算是半个老板,参加员工的婚礼好像不管坐哪里都奇奇怪怪的……
她还没想完,江屿深已经推门下了车。
“怎么,不欢迎我?”他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着她。
阮念汗颜:谁敢不欢迎你……
“也不是,那什么。”阮念挠了挠头,“你车上有口罩吗?黑色的能盖住半张脸不透光的那种?”
江屿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让我戴口罩?”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是小心翼翼又倔强反问的语气:“你觉得我跟你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