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心里一紧, 被同学欺负,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校园霸凌。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隔着毛衣,那道疤早就淡了,但她还记得它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就有一些事, 你记得上次经理说陪你去见客户,半路让我过去,经理那个时候就说是去学校有急事......这次好像是跟补习班的同学起了冲突。”
张诗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展会结束后,拜访客户的事我们俩抽空协商一下,经理这两周都请假了。”
阮念点点头,但是却不由得担心起经理家里的事。
她进公司能顺利走到今天,离不开孙家强的推荐和帮助。
他不是会刻意关照谁的人,但每次她遇到难题,他总是主动站出来替她挡下工作,年底指标压下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上面的压力,也没让下面的人过得太艰难。
她一直把孙家强当做职场上的贵人。
贵人家里出了事,她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趁着去茶水间的空档,她给孙家强发了消息:
【经理,方便时给我回个电话?】
【不急,等您有空】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手头的工作。
但一直到下午,孙家强都没有回复。
她试着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阮念没有再打。
或许是太忙,或许是不想让同事知道具体情况。
不管哪种,她都理解。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不方便说,便自觉地不要过问。
……
奶奶这几天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只是特别嗜睡,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影响,阮念每天盯着她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不敢再有任何疏忽。
到了晚上,经理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阮念便主动给江屿深发消息:
【有空吗?可能有件事麻烦你】
【小狗熊不停鞠躬动态表情包,上面围绕四个字:添麻烦啦!】
自从医院离开后,江屿深没有再发来消息,两人似乎回到了曾经断联的那段时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江屿深才回复【什么事】
阮念看着那行字,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打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孙经理的女儿住院,她想去看看,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
员工因大事请假都会报备人事部门,但这种涉及隐私的事,她去问人事肯定问不出来。
但他是公司二股东,有权询问。
打了两行,她觉得文字说不清楚,删掉,重新打:
【方便接电话吗?】
江屿深【嗯,方便】
阮念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阮念忽然有点紧张。
“晚上好。”
怪有礼貌的。
“江屿深……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直奔主题。
她把孙家强女儿的事说了一遍,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最后总结:“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想去看看,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屿深说:“只有这一件事吗?”
阮念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嗯,就一件事。”
然后笑了笑,打趣道,“一件事已经够麻烦你了,我不敢再说别的事了,我怕你会拒绝我。”
“我不会拒绝你。”他的声音很稳定的抢答,但是听上去语气却像是在说——“我表面上不会拒绝,但是我十分不满”。
阮念正准备说点嘘寒问暖的话。
江屿深突然又说:“阮念,我们已经快十天没见了。”
瞬间安静。
从医院那天到现在整整九天,她自然知道,但她没想到江屿深会问这个。
“是吗?”阮念语气如常,“可能最近事多,没去医院,所以没机会见面。”
找的什么幼稚的借口。
“嗯。”江屿深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阮念等了一分钟,确认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这才又说:“那我领导女儿的事就麻烦你了?”
“嗯。”
“谢谢。”
“不客气。”
公事公办的三句话。
事情说完了,就该挂了。
但是,她手指按在挂断键上,莫名多停了一秒。
江屿深插缝问:“还有事?”
“没了。”
“嗯。”
又是沉默。
“那我挂……”
“阮念。”
“嗯?”
“你这几天,见过萧洲吗?”
阮念:............
这是什么问题?
萧洲在横店拍戏,她怎么会见?
“没有。”她下意识回答,“他在剧组,我没空过去。”
她又不是站姐,怎么会天天见得到萧洲。
“哦。”
“……”
“那……我先挂了?”
“好。”
江屿深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跳出来。
他盯了两秒,把手机放到桌上。
柯瑞坐在对面,嗑着瓜子看戏语调:“问出来了?”
“她说没见过。”江屿深皱眉顿了一下,“虽然没见过,但是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回答的很迅速。”
“……”
柯瑞“啧”了一声,想了想,咬了咬牙,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的问:“……你就没问问她这几天怎么过的?没问问她想不想见你?”
江屿深抬眼看他:“问这些还有用吗?”
“你既然对她有意思!当然要关心一下!”
江屿深沉默了一会儿:“可她喜欢别人。”
柯瑞一口瓜子差点呛着,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的脑回路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他眼珠一转,“大屿,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不过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江屿深很不信任的看向柯瑞,质疑道:“你确定?我坚持了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似乎并没有达到你所说的效果。”
柯瑞“幸灾乐祸”地凑过去:“上次是我失策了,这次你这样……”
……
第二天一早,阮念收到江屿深的消息。
【孙蕊,市儿童医院,住院部5楼,505病房】
就这一条,没有多余的话。
阮念【谢谢,麻烦了】
江屿深【嗯】
阮念看着那个“嗯”,莫名觉得有点冷。
不过,习惯就好。
下班后,阮念买了果篮,去了儿童医院。
病房的门虚掩着,阮念在门口站了两秒,听见里面传来孙家强的声音。
“吃点东西好不好?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阮念轻轻敲了敲门。
孙家强走过来开门,看到是她愣了一下:“小阮?你怎么……”
“经理,”阮念没有拐弯抹角,大方道,“我过来看看蕊蕊,方便吗?”
孙家强苦笑了一下:“你这孩子……大老远跑过来,先进来吧。”
阮念走进去,把手里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病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截黑发和半只耳朵。
阮念看到孙家强站在旁边,头发白了一片,人比年前瘦了一圈,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蕊蕊,”孙家强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爸爸的同事来看你,你转过来打个招呼好不好?”
女孩没动,像是没听见。
孙家强看向阮念,眼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阮念冲他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指了指门外,小声说:“经理,聊聊?”
孙家强出去后,阮念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肩膀上的那道疤很久了,颜色早就淡了,但长度还在那里,不像是轻伤。
“经理,我能跟蕊蕊单独谈谈吗?”她轻笑了一声,却显得十分豁达,“以同样的校园霸凌受害者的身份。”
孙家强看着她那道疤,明显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也明白了阮念为什么来。
他苦笑了一下:“小阮啊……我爱人刚回去拿衣服,她不太放心让不熟的人来,所以之前就没回复你的消息……”
“我理解。”阮念笑了笑,“经理,让我试试吧?就坐一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声音低下去:“行,要是我女儿情绪激动,你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
随后,她进入病房,拖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上坐下。
阮念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被子上,细细的一条,正要落在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