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想看病,来我这里签字,可以退挂号费。”
阮念背对着他,停在走廊的灯光里,那灯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他一侧身,就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
“不是微信里说……今天休息,不上班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江屿深站在那里,看着她,“临时补班,原本不是我的排班。”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挂号单递过来。
阮念低头,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攥得有些皱的单子,递过去时,指尖触到他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和记忆里一样。
“滴——”
机器扫描挂号单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尴尬。
江屿深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单子递还给她。
阮念攥紧单子,退后一步。
江屿深微微倾身,白大褂带着清洌消毒水的气息,将阮念笼在独属于他的领域里。
“这几天,还头疼吗?”江屿深的声音低低的。
现在属于看病就诊阶段,她需要如实告知医生自己的情况。
阮念的视线盯着他白大褂,没有去看他,“……有点疼,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嗯。”
“总是头痛的话……”
江屿深微微倾身,阮念下意识抬眼,就撞进那双眼睛里。
诊室里的光线被他调得很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仿佛在表达自己的诉求。
江屿深的声音低缓含笑,带了点不容错辨的缱绻,“或许?是因为总来医院,却不想见到我?”
“我,我没有。”她别过脸去。
“真的没有?”
“……是。”
她听见江屿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
然后,他站起来,往前又近了一步。
这下是真的困住了她。
她的腰抵着诊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阮念。”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舌尖含了一下才说出来。
她不敢应,装作没听见。
“医学上我能解释冠状动脉的每一处分支,”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涌动,“却解释不了……”
他伸手,握住阮念的手腕。
阮念浑身一僵,“……什么?”
他的手掌是热的,指腹有些凉,扣在她腕骨内侧那处薄薄的皮肤上,脉搏跳动的地方。
随后,他握着阮念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往上抬。
她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不算用力,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然后,他把她的掌心,压在了自己左胸。
白大褂的布料有些粗糙,底下的衬衫熨帖、平整,再往下,是蓬勃的,急促的,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掌心的——
心跳。
阮念慌张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屿深的眼眸之中像是积了很久的雪,又像是烧了很久的火……
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角,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之中。
“为什么每次你故意躲着我……”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我这里,都会疼。”
“…………”
诊室里安静极了。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模糊不清,然后渐渐远去,窗外不知哪里传来救护车远远的笛声……
可这些,阮念逐渐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江屿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么快,那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折腾出来,落到她掌心里。
江屿深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没有强迫,只是那么覆着,像是怕她抽开,又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可阮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明白江屿深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她,缓缓开口:“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阮念神色一顿。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安抚她,“这个数字,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我?”
“我……”
“如果是认真的,”他顿了顿,“那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个数?”
阮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我又想,如果是故意气我……”
“那能气到我,说明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不止这个数?”
阮念突然松了一口气,那种被看穿的慌乱让她本能地想逃回熟悉的节奏里。
嘴硬,打岔,把一切都变成玩笑。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原来你想了一周就想这个,其实,我不介意凑个整,给你随八百……”
他没再说别的,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阮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句“八百八”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久到阮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阮念,我本来想等的。”
“等你不再躲我,等你想清楚。”
他的喉结动了动,“可那天你说要随份子钱,我突然不敢等了。”
“我怕我再等下去,你真的会拿着份子钱,祝福我和别人新婚快乐。”
阮念的呼吸一窒。
掌心下的心跳还在一下下撞着,撞得她手心发烫,撞得她眼眶也开始发烫。
“念念。”江屿深突然叫她。
“我没有别人。”
这语气像是在对阮念保证什么。
“……哦。”阮念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江屿深的手突然收紧了一点,将人望身前拉近了一寸,问道,“不然,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0:03发每天,要是没发就第二天晚上来看,作者卑微打工人,年后回公司这个月连续出差,可能哪天比较忙真的写不完了,因为此文多少有点卡搜搜的,写一章最少四五个小时,每次写完都感觉自己透支了————
第21章
“是萧洲吗?”江屿深的声音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来的雨滴, “……你喜欢他?”
“……”阮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名字从江屿深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就好像你在路边摊吃烤串的时候突然遇到了米其林评委,然后他认真地问你:羊肉串和高端米其林你到底更爱哪个?
“是喜欢他吗?”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丧失了什么情绪。
他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此刻也缓慢地松开了。
阮念看着自己垂落的手, 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手怎么能一直这么恒温呢?
“算……是吧。”她硬着头皮回答,萧洲在阮念的世界里只能算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被江屿深这么一问,就好像这个人是他们共同的好友。
只不过, 喜欢萧洲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哪怕只是曾经“喜欢”。
“你承认了。”江屿深面如死灰。
“也……”
她想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才开了个头, 就被打断了。
“好了, 我知道了。”江屿深垂下眼睫, 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冷静的神色, “……给我点时间。”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点开电脑上的检查结果, 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医嘱:
“激素一切正常,注意生活习惯,早睡早起, 吃得清淡一些, 多运动,生理期注意休息,看你的症状会不会有所改善。”
阮念看着他,觉得刚才那几秒钟的失态像是一场幻觉。
她攥了攥衣角, 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但她问不出口。
比如,刚才他说的那句“我没有别人”是什么意思?
是说暂时没有理想的结婚选择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喜欢赵若宁?
刚才问她是不是喜欢萧洲,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
对于江屿深来说,应该都不重要。
“对了,上次你为我奶奶垫付的医药费,我可能要等下个月发工资还给你……”
她的话语透着些为难,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继续解释,“最近家里有些事,暂时没有那么多……你着急用吗?”
江屿深闻言抬起头,他知道阮念年前拿了年终奖,算上月薪,这个月应该收入不低,怎么听上去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急。”江屿深想要主动帮助的话卡在了喉咙,最后变成一句克制的总结,“等你宽裕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两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