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皱着眉,然后眉头慢慢松开,嘴唇微微张开,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伸下去,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睡衣的布料起了褶皱,呼吸节奏都变了,胸腔的起伏渐渐明显……
阮念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她想把视线移开,电话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
看到屏幕里,他抽了纸巾擦了手,然后把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阮念接通,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那未褪去的潮意: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我明天能不能去接你?”
阮念只觉得浑身燥热!她看到了什么啊!
江屿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睡衣的前襟有些歪,他说话的时候胸腔还在轻轻起伏:“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昨天你不在,家里的枕头都是凉的,我好寂寞啊……”
阮念感觉耳朵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你……你在做什么……”
她捂住嘴,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明明刚才什么都看到了啊。
江屿深那边笑了一下,满是餍足的笑意,然后他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说过了,一直在想你。”
又是一阵轻而沉的喘.息。
阮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她清了清嗓子:“那……你今天吃药了吗?”
“当然,我最听老婆话了。”
“确定吗?”阮念又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嗯……突然想起今天好像忘了吃了,老婆我们打视频吧,你可以看着我吃药。”
阮念还没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随即弹出了视频。
阮念有点着急地接通。
幕里江屿深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画面,他好像把手机架在了对面,自己退后两步站在茶几旁边。
阮念看到他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盒,拆了两粒塞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咕咚一下咽进去。
他在屏幕里张大嘴,舌尖抬起来给她看:“你看,吃完了,我今天是不是很听话?”
“……”他这是在撒娇?
江屿深贴过来,笑了笑,那种笑太干净了,跟刚才沙发上那个放肆的毫不收敛的他,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念念今天怎么不说话?我问了你那么多,你都不理我?”江屿深贴近听筒,声音闷闷的,像在被窝里跟她说悄悄话。
“今天工作太累了,不想说话。”
“什么工作需要你这个老板亲自去啊?”江屿深皱着眉头,“不然我给你报几节老板管理课,学学怎么使用下属。”
“不用,前期我得亲力亲为。”阮念装作犯困的样子,又聊了两句,草草挂断了电话。
她去洗了个澡,忽然想起画面的一个镜头。
刚才视频的时候他是在卧室里的,可是看监控的时候他明明在沙发上。
她一时好奇地倒回去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竟然看到江屿深把吃进去的药转身吐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才对着屏幕喝水。
他没吃药?
这一次这样,还是每一次都这样?
后面几天,她每天在上班的时候选择两三个小时去查一下监控,就这么又默默观察了三天。
她发现,那些进口昂贵的药,最终的归宿全都是垃圾桶。
以及每天中午十二点,如果他在家,那他便会进行一次身体释放活动。
每一次做完那件事之后,当天晚上他就会变得异常难缠,抱着她不肯松手,然后一直说:老婆我好想你,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到了计划的第十天,阮念觉得没空再跟他玩下去了。
她给江屿深打电话:“你今天下午帮我浇一下阳台和客厅的绿萝,最近天热,我看叶子都蔫了。”
江屿深:“好,等我回去就浇,念念现在也会使唤人了。”
下午四点零四分,江屿深发现了隐藏在绿萝叶片底部的微型摄像头。
阮念提前下了班,专门去健身房,臂部训练做了四组,腿部拉伸二十分钟,全身放松十五分钟,肌肉微微发酸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这样揍人或许能使出八分力气。
下午六点,她如释重负地回了家。
推开门,她心情大好,故意说:“嗯?今天没空做饭吗?我都饿死了。”
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尝试到被监控的滋味了吧?尝试到泄露隐私的滋味了吧?他应该不好受吧?
江屿深背对着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表情严肃:“回来了。”
“嗯呐!我刚才还去了健身房,我觉得我的身材最近越来越好了。”
“念念。”江屿深跟上来两步。
“对了,今天下午帮我浇阳台的花了吗?”
“你从哪里买的这些东西?”江屿深紧紧皱着眉头。
“就花卉市场啊,App下单买的,直接工作人员送到家门口,怎么了?”
阮念懵懂地眨巴眨巴眼睛。
江屿深拉住了她,然后把那个黑色的、半个手指大的摄像头亮在她面前:“我发现这里面有监控设备。”
“哦。”阮念歪了歪头,“所以……?”
江屿深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应该有人监视你,不然你跟我回我家吧,我们那个小区安保比较安全……我怕有坏人盯上你,好担心……”
阮念轻笑了一声:“哈?坏人?现在是法制社会,哪有那么多坏人?”
“这个东西都出现在家里了!还不能证明吗?”江屿深突然提高了声调,那一下吼出来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
阮念死死盯着他,淡淡地说:“没有坏人,我放的。”
江屿深突然卸了火,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我单独找人定制的,专门用来监视你有没有好好吃药的东西。”
阮念面色平淡,“就像你送我的包里装了六个摄像头,来监听我是不是会背叛你,同样的原理。”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很短,干涩的:“哦,不对,不一样。我只买了两个,客厅放了一个,卧室放了一个,但你对我的监视,是我的四倍,甚至更多。”
“所以,侵犯别人隐私很好玩吗?监视别人做违法犯罪的事,很有意思,对吧?监听我的个人行踪,很爽是吧?!”
江屿深像是突然慌了神,站在原地有些麻木,他看向阮念的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手都在轻微发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很想知道?”
“嗯。”
“这重要吗!我早一点发现跟晚一点发现,跟你对我做这些事,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阮念往前走了一步,她穿着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又走了一步,江屿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这才报复似的一步一步逼上去,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皮鞋鞋尖上,膝盖几乎碰上他的膝盖。
“江屿深,你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依旧这么做了,那你想过做这些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江屿深从未见过她那么决绝以及坚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完全受不了这种质问。
“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他说得磕磕绊绊,“我其实……”
“你爱我?”
阮念的声音沉下来,“你爱的是我,还是你脑子里那个完美受害者?你爱的根本就是一个被你监控、被你控制、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一个属于你的物体!”
“你管这叫爱?!”
江屿深抱住她:“……念念,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怕有人伤害你……我真的……”
阮念感受到这个怀抱越来越紧,她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他,退后两步,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江屿深,因为我很珍惜我们这段感情,所以我没有办法当看不见。”
“可是,爱人的前提是尊重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承认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可以拥有朋友,可以和同事对接工作,可以去外面自由地社交……如果你连我的个人空间都不允许有,还谈什么尊重?!”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尾音像被什么东西掐断。
“念念,我没有,没有不尊重你.......”江屿深想要再抱她,但阮念开始后退。
“我不接受你这么对我,我更不想用同样的方法伤害你,对于这段时间我做的事,你可以在道德意义上谴责我,骂我,我全都接受,但是!不代表我也会原谅你对我做的事。”
阮念态度决绝:“你走吧,我想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念念,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阮念被气笑了:“我是独立的成年人,不需要。”
“你要是生气,我可以睡沙发的……”
“江屿深!我还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你非要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