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26)

  “呵。”

  极轻的一声笑,却令赵念期倏地心颤,陡生不安,她挤出笑容道:“妹妹,你之前不是同我说想来诗会游乐么,这月初十我社在枫亭有雅集,妹妹若是得空,可来一游。”

  说着,双手奉上花笺,又体贴解释:“诗会一般以赏鉴为主,至于作诗,随心即可。”

  李元熙玩味地抬眸。

  身后又有脚步声,一道中气听着不太足的男声传来:“快开讲了,怎还在外头站着?”

  人走近了,李元熙偏头看了眼,正欲扭头,忽又重新看向那男子,沉思片刻,从三年前的记忆里翻出来小郎君涕泪交加的模样,同眼前的郎君渐渐重合,眸光一定,破天荒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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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案的大部分人员终于都登场了,不会写悬疑,硬写(磕头),如有不适可及时退场(轻骂)

  然后下章就入v了!和朋友打赌今年一定写完这本,不然会付出昂贵的代价,只能上架让自己搞快点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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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赵念期仍双手朝前递着, 见林溪装作看宋博士、故意晾着她,心中恼怒,脸上流露出恰当的委屈之意, 忐忑道:“妹妹?”

  一旁的王娘子皱了下眉, 同晋阳县君似闲谈般道:“孟子有云‘徐行后长者谓之弟, 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 见棠棣失和,犹溪中双鲤尾拍头,方知衣冠之后也出刁徒。”

  县君微微讽笑:“世间正是有那浊物,才显得出清来。”

  李元熙听了这番指桑骂槐的教训,眨眨眼,颇觉新鲜地气笑了, 她顺势避开男子惊疑不定的打量, 淡淡的眼风扫过赵念期及两位贵女, 不疾不徐,轻言细语道——

  “鸠占鹊巢。”

  “管中窥豹。”

  “坐井之蛙。”

  “呵。”

  她看了眼花笺,朝谢玦微微颔首,又垂眸朝宋博士点点头, 施施然往前行去。

  谢玦领会,目光冰冷的掠过三女, 回身给青红递了个眼神。

  赵念期抿着唇,眼见林溪和谢玦视若无睹地从她身旁路过,手中花笺被一侍卫抽走,那侍卫还朝她咧嘴一笑,似乎充满了嘲讽,她浑身微颤,差点压不住憎恶的眼神, 深吸口气走向王娘子二人,红着眼苦笑道:“我这妹妹如今的性子,实在是……我替她给二位姐姐赔句不是,还望姐姐们莫要计较。”

  二位贵女仍心有余悸,谢司主明明有龙章凤姿之容,然方才令人胆寒得只记得他一双戾眼,不敢言语。

  晋阳县君压低声音,恼道:“我不该同你来这儿的。”

  她堂堂郡王之女竟被一司业女指着鼻子骂,甚至在其目光中生出胆怯,后又被谢司主威吓,当着外舍这么多人的面,好生丢脸!晋阳忿忿地想:明华姑姑若知道谢司主如此维护旁的女子,定会来找林氏女麻烦罢?

  更稳重些的王娘子也脸色晦暗。

  林娘子能听出她言外之意,便不是传闻中的才如蒙童。

  士族讲风度,她们俱未指名道姓,然小娘子谑笑犀利,短短十二字将她们三人都驳斥,倒显得她们罗唆了。鸠占鹊巢,是了,赵娘子不过是寄居在林府的表姑娘,生父早丧不显其名,她虽有文才,然家世单薄,兄长至多纳其为妾,为一妾生出波澜委实失算。

  那林娘子清高,比她还骄矜,也着实令人不喜。

  确实不该来,平白受了顿气。

  李元熙走在前头听赵念期仍自作主张巧言令色,不悦蹙眉。此女有更制改弦之奇技,偏不上台的小心思颇多,德不配才之人,难堪一用。

  谢玦眸中生寒,对青红道:“非本堂学子,逐之。”

  青红利落应是,领着卫士去了。

  女院自起办以来,有昔年长公主余荫,女学子往往比男院生多受几分惜敬,于是卫士将三女请出崇业堂时并不如之前对郑义那般鹰视狼顾,但小娘子们仍觉羞辱,王娘子和县君难免迁怒,理也未理赵念期,相携拂袖而去。

  赵念期在原地气得发抖。

  这讨厌的女人绝对不是林溪,她究竟是怎么笼络住谢玦的?现代未婚男老师和女学生住一个院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他两竟然没什么人说闲话。难道就因为谢玦莫名其妙被传成是林溪晚辈吗?这帮蠢人!

  她极力平复下怒气,想着林溪既然敢接她的帖子,等到诗会那日,她定要试出对方的深浅来。

  庭院中只余下宋博士和助教还站着。

  助教看完热闹,才想起来提醒博士:“先生,该入堂授讲了。”

  “哦,对,对。”宋秉魂不守舍,忍不住瞟着前方清丽的背影。

  她就是林娘子么,长得好像一位故人。

  一位……如今众人皆不敢随意提及的故人。

  难怪谢司主会寸步不离的守着。

  宋秉到师席,正见谢大人给林娘子铺纸研墨。他低头,她抬头,视线交接,似乎都回想起了什么,又同时移开目光。两人面色隐隐有些微妙。宋秉六神无主:怎会如此之像?

  谢玦将二人眉眼相应尽收眼底。公主识得这位宋博士,但他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

  手下墨锭断成两节。

  女郎瞥他一眼。

  谢玦微躬身:“此墨质地不佳,明日便换了。”他摆好纸笔书册,没看那博士,阴沉着脸退了出去。青红一看大人神情,顿时惊怪,没遇着大小姐之前,大人常年都这模样,陡然变回来,瞧着还有些不适了。

  “去将外舍博士名册取来。”

  青红赶紧去拿。

  这册子卫士早整理好了,大人还没来得及看,莫非那宋博士有问题?

  昨日的临时公署已辟为阴狱司专用,卫士守在外头,谢玦于案前仔细看过宋秉甲历,工部尚书子,门荫入仕,年三十有一,不曾婚娶。甲历只记载出身考课,细处不会着墨太多。

  谢玦在‘不曾婚娶’上看了许久,取纸写了行字塞入铜函,叫来青红:“命青雀速查。”

  青红一凛,肃然应是。

  宋秉不知自己被一凶官盯上了,正斯斯文文讲着《开元占经》四十八卷,他文雅俊秀,看起来像二十五六,肤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时不时要停住,呷一口茶水。他尽力不去看首席坐着的女郎,怕分神出糗。即便过去了十数年,那小女郎不留情面的‘训斥’言犹在耳,使他遇着相似之人也不免生出羞惶之情。

  他音色不高,往常总有聒噪琐屑声,授讲吃力,今日堂内却十分安静。

  茶只喝了半盏,便讲完了。

  宋秉不由失笑,小心翼翼瞧了眼坐镇的林娘子,又开始恍惚。

  容貌相似不难得,难得的是气韵姿态浑如一人。

  他下学出堂,犹豫候在廊下,待谢司主扶着女郎走出来,上前拱手揖礼道:“舍弟卢八郎莽撞冒犯,伤了林娘子,我愧为兄长,有管教不力之过,特向君致歉,待八郎回了太学,必严罚之。”

  李元熙见他一脸愧疚且眼角微微泛红,不由挺直了脊背,斟酌道:“管教子弟乃父兄之责,你一表亲,卢八郎顽劣,未必肯听你教斥,你又何必自揽过错,此事责不在你,且他已受了教训,权当了结了罢。”

  宋秉愣住。

  李元熙朝他颔首,优雅离去。

  见女郎步子迈得比平常要快那么一两分,谢玦终于给了宋博士一个正眼。

  文弱书生。

  谢玦忽然出神,伴读六人,初入宫时他最惹公主不喜,然公主自恶鬼手中救出他后,态度奇异地好转了不少。他天生阴体,易招惹鬼祸,少年多思髓海虚耗,长养较同岁者慢,虽身长,然瘦极,穿衣时不显,除衣后便一览无余。

  孱弱之态被公主撞见,至今想来仍有恼意。

  他那时疑是公主惜弱怜少,羞耻了好些日,倘若公主是因为旁人才兼代怜惜起他……

  谢玦默念‘宋秉’二字,胸中血气翻涌,几欲杀人。

  青雀目前传回来的消息,只知宋秉母亲与卢济戎母亲是姊妹,宋秉当年先卢济戎进宫参与伴读选拔,但并未留名,至于他与公主之间发生了何事,不可探查。

  堂内学子又是等人俱没影后方开始小声交谈,有半数是昨日也在的,其中并没有崔令仪和谢元姝。一人眉飞色舞向旁人道:“林娘子厉害罢?短短几句,便把三位娘子说得哑口无言!连宋博士都向她致歉哩!”

  对方见是广六斋的杜郎君,讪笑道:“这小娘子确非常人……”

  一整堂课气氛诡异,他连声都不敢出,惶惶不已,主簿还不让众人谈论她是妖邪!又见杜郎君捶掌:“待见了卢八郎我定收拾这厮,林娘子的名声就是被他个浑球传坏的!”

  那厢两人各有所思,一路沉默回了兰园。

  谢玦服侍女郎除履梳发,浴后整装,捧着柔顺的青丝细细烘干时,终是忍不住,似笑非笑问道:“女郎对宋博士似有不同,他有何异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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