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云知夏撩了一眼宋时意:“我与你不熟,请唤我一声摄政王妃。至于这尸骨……”
云知夏回到尸骨旁,笑道:“陈旧的尸骨会有风化的纹路和动物噬咬的痕迹,可这具尸骨异常的洁白干净,骨缝中亦能看出有残存的肉碎,虽然被烈酒的气味掩盖,但仍能闻到其身上剩余的衣服和周围的土壤中有刺鼻的味道存在。”
云知夏扬声对着众人道:“我有理由怀疑,死者是被人杀害之后,将其带到此处,之后使用化腐水消弭了肉身,最后掩埋在这里,意图嫁祸摄政王。”
“岂有此理!”太后拍案而起,怒道:“摄政王妃,哀家怜你救夫心切,但你也不能为了给摄政王脱罪,当着哀家和文武百官的面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大长公主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什么化腐水,简直闻所未闻。”
“大长公主闻所未闻可能是因为您见识太少,这世间之大,你没见过的东西何止一个化腐水。”
不理大长公主的怒目圆瞪,云知夏吩咐道:“丁一,去准备一盆清水和一个生鸡腿来。”
丁一行动迅速,眨眼功夫,就将清水和生鸡腿准备好了。
云知夏先是将生鸡腿放进清水里,向众人展示道:“大家看见了,生鸡腿放进清水里毫无反应。那接下来请各位睁大眼睛,仔细瞧瞧了。”
云知夏细心地在尸体正下方寻找到一处积湿的土壤,戴着自制的手套,小心地将那块泥土取了出来,放进了浸着鸡块的清水里。
泥土刚落进水里就听见“呲——”的一声,紧接着水中开始冒泡,不一会,人们便看见水中的生鸡腿的腿肉竟然开始溶解,只一眨眼功夫,鸡腿便变成了鸡腿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化腐水这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云知夏转向太后:“现在太后娘娘相信了吧,这尸体是后搬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赵玉儿。”
太后还未说什么,有人沉不住气了。
“也许是你们摄政王府看事情败露,故意在此故弄玄虚呢?”站在太后身边的宋时意,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尸骨就是在你们摄政王府后院发现的,肯定是摄政王残害的少女之一。”
宋时意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跪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不如请您下旨将摄政王府的后院掘地三尺,说不定还能挖出不少女尸来。”
“嘶——”
云知夏有些牙疼,这个宋时意是哪根筋儿搭错了,非要咬着顾晏洲不放?
难道他们就跟游戏里那个NPC似的,一定要完成诛杀反派的任务,才能继续走剧情。
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云知夏想,我既然已经插手此事,断不会让你们害了顾晏洲去。
“大胆!”
顾晏洲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口出狂言要将本王的摄政王府掘地三尺?”
宋时意被顾晏洲煞神似的神情吓得都快哭了:“太后娘娘,时意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
太后拍了拍宋时意的手背,对顾晏洲道:“是啊,摄政王,时意这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就让人挖挖看,若挖不出来,不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好一个挖挖看!”
既然这些人都是NPC,那云知夏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打不过他们就带着顾晏洲跑路好了。
她扬声打断太后道:“太后娘娘,您这是给王爷设了一个自证陷阱,没罪也变成有罪了。您得知道,给一个人定罪是要拿出证据证明他有罪,而不是让他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无罪,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大长公主厉声道:“摄政王妃你不要强词夺理!”
云知夏寸步不让:“我强词夺理,还是你们做贼心虚?今日一定要嫁祸摄政王不可?”
“你——!”大长公主没想到顾晏洲从一个小县城找回来的野丫头竟有如此魄力,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知夏也根本不想给她们说话的机会:“今日,本王妃就要在百官面前问一问地上的尸骨,杀害她、将她搬来这里、还想要嫁祸给摄政王的真凶到底是谁?不知太后准还是不准?”
太后也不装了,冷冷开口:“哀家若是不准呢?”
顾晏洲上前站到云知夏身边,沉声道:“那就由不得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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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恢复更新了,后边还有好多案子,我要加油加油!
第54章 白骨(五) 凶手必定是唯一能用此招的……
随着顾晏洲话音刚落, 数百名金吾卫便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戴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金吾卫戴安见过摄政王。”
顾晏洲直接放话道:“在查清此案之前,摄政王府只进不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戴安领命, 金吾卫不等吩咐,便将在场的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真真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见自己的人都被金吾卫押了下去, 太后将小皇帝护在身后, 明显慌了神, 但他仍维持的表面的镇静, 呵斥道:“摄政王,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夺位不成?”
“太后慎言!”顾晏洲面上没什么表情,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臣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 如今臣只想查明真相,还请太后和皇上稍安勿躁。”
在场的众人, 无一人敢多言。
云知夏来到尸骸旁边, 心无旁骛地查验起来,史婷婷在一旁负责记录。
云知夏先测量了尸骨的长度:“死者身长五尺。”
她又指着死者盆骨的位置道:“死者骨盆宽、短,而且浅,刚刚好是一个盆的形状,由此可以判断死者为女性。结合发现的婴孩胎盘判断, 死者为刚再刚怀孕三个月的孕妇。”
史婷婷奋笔疾书。
“接下来, 我们要做的事判断死者的年龄。”云知夏对史婷婷解释道:“我们人体内的大部分骨骼, 都会在十八岁时停止发育,较长骨的骨骺会愈合, 骨骼线也会消失。但锁骨和胸骨除外,锁骨和胸骨的骨骺,通常回在人二十五岁时才会完全愈合。所以, 我们验尸的时候可以根据死者长骨骨骺的愈合状况,可以判断出死者的年龄。”
云知夏望着地上的尸骨,面色凝重,目光如炬,仿佛在他眼中,所有细微的线索都会无所遁形。
她细心地为史婷婷解说着,并没有在意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解释后,俱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怪不得她破的案子能收录进刑部的《刑案汇总》里,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一具骸骨竟然有这么多名堂,不怪人家能当女仵作。”
就连太医署奉御秦章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开始认真记录起来。
站在云知夏不远处,帮她隔开恶意目光的顾晏洲,此时更是心潮澎湃。他永远为云知夏的专注和专业折服,他也知道云知夏的本事,今日就算没有自己在这里,云知夏也有能力查明真相。
云知夏心无旁骛,专注验尸,还不忘现场教学指导史婷婷:“你看,死者的肱骨、桡骨、股骨头、胫骨骨骺全部接近愈合,但锁骨处的骨骺却还未开始愈合,由此可以推断,死者年龄大致在十八岁左右。”
“如果找不到死者的这些骨头,我们还可以通过死者的牙齿判断其年龄。一般人在十八岁左右才会长出真牙。”云知夏又拿起死者的头颅,指着头颅里最里侧的牙齿道:“这颗是真牙,我们可以看到这颗真牙较其他臼齿小,也没有什么磨损痕迹,可以推测它是刚刚长出来的真牙。所以,通过这颗真牙,我们也可以判断死者年龄大约在十八岁。”
史婷婷听得认真,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能将云知夏说的全部塞进脑子里。她一边低头奋笔疾书,一边道:“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可以确认,死者身长五尺,是十八岁左右的妇人,龅牙,且死前怀有身孕。”
史婷婷一边说着,云知夏同时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死者身上,全是对现场勘验尸首的好奇,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低垂着眉眼站在大长公主身后,仿佛入了定一样,好似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可他惨白的面色却出卖了他。
云知夏心中有了计较,转身走到顾晏洲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顾晏洲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得绯红,一众吃瓜群众都识趣的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太后和皱眉摇头,大长公主更是一甩一宿:“光天化日,真是成何体统!”
云知夏本就不是体统的人,顾晏洲更甚。
云知夏说完,顾晏洲只看了她一眼,问也不问,便阴沉着脸径直走到大长公主身后的马公公面前。
以往,马公公仗着有大长公主撑腰,在摄政王这还会卖几分老脸,今日不知为何,见到摄政王来到自己面前,跟见到了阎王一样,脸白成了无常鬼。
就在马公公怕得要死的时候,摄政王什么话也没说,只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