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自己不在乎以身犯险,但她不想连累别人。
云知夏中了迷香刚刚醒过来,先是与顾晏洲理论了一番,又跑到大理寺验尸,忙忙碌碌一整天下来,身心都已经累极,早已有些吃不消了。
顾晏洲说到做到,这一整日都跟在云知夏身边,就连她上茅房的时候,这人也是等在十米之外的地方。
第一次云知夏还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进的茅房;第二次云知夏就开始自我洗脑,变得从容了许多,就当他是个机器人保镖好了。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云知夏犯了难了。
云知夏从浴房洗完澡出来,就见顾晏洲换了身衣服站在她房门前,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澡,还没来得及擦干。
“王爷,这是在你的摄政王府,你不用时刻守在这里吧?这让人看见了不得骂我,秦公公知道了不得心疼坏了?”
云知夏此时穿的是自制的睡衣,轻薄得很,顾晏洲别开眼睛,目不斜视道:“本王说过要时刻守着你,就会信守承诺,你只管好好睡觉。至于秦公公,本王之前派他去宫里伺候太后,现下他还未回来,是不会看见。”
云知夏还能说什么,只能转身进了屋子。
可是她躺在床上,本是累极的身体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案情的脑子里,最后都会出现顾晏洲的脸。云知夏烦躁过翻过身子,正好能看到顾晏洲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看着看着,竟奇异的安心不少。她盯着看了许久,不知何时竟然真的睡着了。
“阿嚏!”
外间的一个喷嚏将云知夏从梦乡中唤醒,她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窗户上的影子。
云知夏猛然想到,她进屋前顾晏洲的头发还是湿的。
虽说现在是夏日,可也到了晚夏,夜风已经有些凉了。顾晏洲就湿着头发在外边站了一夜?他不感冒谁感冒!
云知夏猛然打开房门,正与刚打完喷嚏的顾晏洲四目相对。
许是感冒的原因,顾晏洲眼角泛红,眼中隐隐有些雾气,垂着眸子看过来的时候,那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云知夏承认自己心软了,她不敢揪顾晏洲的衣领,毕竟人家是摄政王。云知夏只拉拉起顾晏洲衣袖的一角,将人拉进屋里。
顾晏洲的湿发早已被夜风吹干,不经意触碰到的手腕却冰凉得很。
云知夏将床上自己的被褥抱到了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整套新的被褥铺在床上。
“麻烦王爷今夜在此将就一晚了,等我们抓到凶手,王爷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顾晏洲轻咳一声,道:“本王睡地上,你睡床上。”
开口的嗓音沙哑低沉,显然是受了凉,要感冒的前兆。
云知夏没由来一阵烦躁:“让你睡你就睡。”
不等顾晏洲说什么,云知夏转身就往外走:“你先去床上躺着,我去给你弄完姜糖水祛祛寒。”
等云知夏端着热腾腾的姜糖水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己的被褥又被人挪回去了,正与一套崭新的被褥并排着躺在床上。
而罪魁祸首正像只大狗狗一样,乖乖坐在床边等她。
云知夏叹了口气,爱咋地咋地吧,左右顾晏洲也不会吃人。
她将碗递给顾晏洲:“喝完。”
顾晏洲看着那一晚黑乎乎的东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口气喝个精光。
云知夏都怕烫着他。
可事实上,摄政王的皮很厚,没有被烫到。只是喝完之后,给出了评价:“太甜了。”
“……”
云知夏将碗收了,还挑起来了。那碗姜糖水里她可是放了足够多的姜末,红糖只象征性的放了一点,怎么可能太甜。
云知夏一言不发,从顾晏洲的旁边上床爬到了里侧,盖上薄被背对着顾晏洲准备睡觉。
良久之后,云知夏听到身后的人有了动静。
顾晏洲先去熄了灯,才回到床上躺下。
窗外月明,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
顾晏洲知道云知夏每次验尸完之后,必然会用带着满满香料的香汤沐浴。
现在他躺在云知夏身边,鼻间尽是云知夏沐浴过后的香气,突然感觉方才那碗姜糖汤的效果实在太显著了,身子不知不觉就热了起来。
就在顾晏洲暗骂自己自作自受,考虑着是不是要去外面吹吹冷风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动静,丁一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爷,金吾卫在城西又发现了一袋尸体。”
顾晏洲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丁一小声一点,旁边的云知夏便猛然翻身而起,眼中尽是兴奋:
“他果然又出手了!”
第47章 少女(十五) 我们被人做局了
云知夏一个跨步, 就要越过身前的障碍物下床,半路却被人拦腰截了下来。
顾晏洲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云知夏,云仵作,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女子?你更知不知道你身边还睡着一个……”
一个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
后半句话顾晏洲没有说出来,自行咽回了肚子里。
顾晏洲是和衣而睡的,他将云知夏放回床上:“你先更衣。”
穿成这个样子, 还想出去见外男?当他这个准夫君是死的吗?
顾晏洲气呼呼地掀被下床, 头也不回的去了外间。
丁一站在院中, 看到自家王爷面色不善的从房里走出来, 便觉得要大祸临头了。
他是不是打扰了王爷和云仵作的好事?
不过看王爷衣衫只是微乱,发丝更是相当整齐,他们应该也没做什么能让他打扰的事吧。
都怪袁青袁红兄妹, 一个说自己肚子疼要上茅房,一个说自己受了风寒嗓子疼说不了话, 非要他来通报。
看自家主子这面色, 他是被那两兄妹给坑了!
“王爷,”丁一少有的说起话来有些心虚:“是云仵作吩咐的,发现尸块马上来报。”
顾晏洲凉凉看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属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听话。她昨日刚中过迷药,今日一整日都在劳心劳力, 都没好好休息过, 这夜里好不容易睡下, 却让你一嗓子嚎醒了,云仵作若因此病倒, 你在王府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顾晏洲话话音刚落,作为摄政王身边最资深的暗卫,丁一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属下知罪。”
顾晏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再有下次, 你就去大理寺停尸房里去值守尸块吧。”
“是,属下记住了。”
想到大理寺停尸房周围的味道,丁一不禁有些反胃,他十分是佩服云仵作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完成验尸!但一想到自己去那里值守,丁一心中一阵恶寒。
主仆二人谈话刚到一段落,不远处的房门“咣当”一声就被人打开了,云知夏穿戴整齐,背着自己的小布包大步走了出来。
她刚走到院子里,袁青袁红两兄妹就从不远处飞身出来:“王爷,姑娘。”
两人行礼之后,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自觉站到了云知夏身后,尽职尽责的当起了护卫。
丁一:“……”
这两人果然诓骗他,让他去通报当炮灰,自己却躲起来。
两兄妹果然阴险!
此次发现的尸块,是在城外西郊的破庙里。
云知夏提前吩咐过,金吾卫没有动破庙里的任何东西。
所以,云知夏和顾晏洲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点都没被破坏。
云知夏心里暗暗为金吾卫点了一个大大赞,不愧是京师护卫,执行力就是强。
这是一个被废弃多时的破庙,连神像前的供桌都缺了一条腿,供桌后看不出供着的是哪路神仙,真身已经残破不全,但那一双栩栩如生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睥睨着世人。
那眼神让云知夏十分不舒服。
而装着尸块的布袋就被稳稳的放置在贡桌上,就像在给神像上贡一样。
尸袋前同样放置着一个香炉,云知夏发现,这个香炉与前一日迷倒她的那个香炉一模一样。
顾晏洲当即脸色大变,拉着云知夏退出破庙,头也不回的对身后道:“秦奉御,你进去看看那香炉是否有问题。”
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太医署奉御秦章,两股战战,抖着手行了一礼:“是。”
这才战战兢兢的走进破庙。
这几日的少女碎尸案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听说高家小姐的尸块还没找全乎,不用闻那般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他就是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破庙里定然是发现了尸块。
想他秦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半辈子,好不容易才熬到奉御的职位,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尸体,但是被人剁成一块一块的尸体他还真没见过。
秦章跟着一名金吾卫来到贡桌前的时候,十分庆幸还有一名金吾卫给他引路,且对方没有抛下他就走。
秦章向前走了两步,首先看到的是供桌上那个透着腐臭气味的布袋,越是接近布袋,腐臭气味就越浓,不用猜也知道里边装的肯定就是尸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