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胸腔表面皮肤未见外伤,但两侧乳|房中间有一颗红痣,可作为尸体特征写进认尸告示里。”
不等云知夏提醒,史婷婷将云知夏说的这些都一一记录在案。
云知夏拿出解剖刀,在尸块上画了一个“Y”字,打开了死者胸部,便看到死者完整的十二根肋骨,一根也没少,一根也没断。
“死者胸骨未见伤痕及骨折,心脏、肺脏及胃脏高度腐烂。”
云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在腐烂的胃脏里掏了掏:“胃脏中的食物都已经流质化,已经无从辨认。”
“嗯?”云知夏皱眉,竟然从死者那腐烂的胃里找出来一个完整的东西。
云知夏将那块东西放在一旁的小盘子里,史婷婷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跑到墙角吐了起来。
云知夏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等史婷婷吐完,才接着道:“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半根人的手指。”
云知夏将那根手指放在一边,准备拿去化验。
她有预感,那是凶手的手指。
就一块胸腔,验完也没用多长时间。
她们从停尸房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云知夏思索着问史婷婷:“大理寺有没有京城的平面图?”
这可难住史婷婷了:“姐姐,什么叫平面图?”
云知夏斟酌了一下,想着怎么解释这个平面图:“大概类似于皇城的宫苑图、户籍图或者沟渠图之类的,任意一种都行。”
史婷婷了然地“哦”了一声:“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了,应该有,我现在就去找我爹要去。”
说完,史婷婷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向着大理寺正院而去了。
云知夏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这小丫头,风风火火的。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也向着大理寺的前院走去,不期然,却在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
还不待看清来人,云知夏便捂着被撞疼的鼻子连连后退:“抱歉,我没看路。”
来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企图强行将她捂着鼻子的手拿开。
云知夏心道莫非在大理寺内也能碰见登徒子?不及抬眼看向来人,云知夏便先踢出一个穿心脚,直指贼人要害。
在出腿的一瞬间,云知夏听见袁红惊恐的喊了她一声:“姑娘,收腿!王爷!”
穿心脚落点偏了一些,踢在了贼人的侧腰上,脚踝还被人抓住了。
云知夏看着握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好像有些熟悉。
顺着手臂往上看,绛色金线螭纹蟒袍,玉带,金冠,再看那张俊的惨绝人寰的脸,云知夏脸色一下子变换了好几个颜色。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人可不就是顾晏洲!
云知夏被人握着脚踝,单脚着地,着实使不上力气,不得已伸出手扶着来人的手臂:“呵呵,王爷,我站不稳,要不您先放开我?”
顾晏洲低头看看了自己手中的脚踝,纤细柔软,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顾晏洲喉间滚出一声不明显的声音,这才将人慢慢放了下来,道:“没想到云仵作倒是会两下拳脚。”
云知夏终于站稳了,才放开了一直扒着的人,听顾晏洲这不屑的语气,心中不忿。
想当年,她也是擒拿格斗第一名,怎么就被这个老封建如此轻松的制服了?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得不咽。
“呵呵,王爷过奖了,我这哪能叫什么拳脚,跟您一比,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顾晏洲似乎心情不好,只道:“哼,你自己知道就好,从明日起,每日早起随我一起练武。作为仵作,光会查案不行,还要学点防身的本事。”
云知夏傻眼了,谁要一大早起来练武啊,她还想多睡会儿好不好?
而且,她又不是他摄政王府上的仆人,顾晏洲凭什么这么命令她?
云知夏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就听顾晏洲又道:“你在心里骂我也没用,就这么定了。”
云知夏:“……”
自作多情,谁骂你了?
恰在此时,匆匆离去的史婷婷抱着一卷画卷回来了,她看到顾晏洲先行了一礼:“王爷安好。”
才跑到云知夏身边,将画卷一股脑的塞到她怀里:“姐姐,我给你要来了,宫苑图、布局图、沟渠图、户籍图,都在这里,应有尽有。”
云知夏顾不得与顾晏洲拌嘴,正事要紧。
她将这些图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随意打开了一张,是沟渠图。
云知夏拿出自制的碳笔,递给史婷婷:“你将发现尸体的两处地点圈出来,我看看。”
史婷婷接过炭笔,丝毫没有犹豫,就在图上圈出来两处地方。
“姐姐,你让我圈这两处地方做什么?”史婷婷虽不解云知夏的意图,但还是认真解释着:“它们一个是靠东的六道口胡同,一个是靠西的丰元胡同,两处的尸块都是在破庙里发现的。”
云知夏不语,只是重新拿了笔,以史婷婷圈出的那两处为内中心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云知夏画完,看向顾晏洲,问道:“王爷可知这个圈子事何意?”
顾晏洲面沉如水,直直盯着云知夏,开口道:“你是说,剩下的尸块在这个圆圈内的破庙里?”
第37章 少女(五)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出死……
云知夏看向顾晏洲, 两眼放光:“你真是天才!”
她抓住顾晏洲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中恨顾晏洲生不逢时。若他生在现代,以他敏锐的洞察力和天生的犯罪心理分析能力, 说不定会成为一个顶级的刑侦专家,新时代犯罪分子的克星。
顾晏洲低头看着云知夏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又想到昨日她说什么喜欢与他共事, 难道她对每个同僚都这样亲近, 毫不顾忌男女之别吗?他自动联想到云知夏拉着史兴昌的手、或者拉着丁一的手, 心头慢慢聚集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不允许。
顾晏洲面无表情拦着云知夏:“云仵作, 以后与同僚共事,你说话就说话,莫要动手动脚的, 需知男女有别。”
云知夏僵了一下,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有些尴尬地道:“哦, 好的。”
实际上,她心中的白眼要翻上天了——你是我爹啊,管那么宽!
她都快忘了,周围这些人都是一些老封建,尤其是这个摄政王, 他是这个封建王朝的大家长。
云知夏瞬间顿悟, 这么算下来, 顾晏洲真的可以当她爹了。
顾晏洲看云知夏那么干脆地将手缩了回去,又忍不住有些失落。手背上云知夏留下的余温还在, 他把手背在身后,一手将另一只手包裹在手心里,就好像将她攥在手心里一样。
“我不是, ”顾晏洲向来果断,何曾这样患得患失过,他顿了一下,悄悄将心头的那股异样压回心底,才接着道:“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云仵作日后要记得,与其他男子保持距离,切莫如此亲昵,以免多生是非。”
云知夏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顾晏洲提醒的对,她这次真是大意了,看来以后要与人保持距离才好,以免产生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史婷婷极力缩在一边,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想等到二人打情骂俏结束之后,再提自己的问题。毕竟云姐姐好说话,但摄政王这煞神可不好惹。
云知夏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史婷婷缩在角落里,两只大眼睛在她和顾晏洲之间来来回回地看,一副吃瓜看戏的劲头。
云知夏无语,残忍地将史婷婷拉入了战场:“婷婷,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史婷婷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恨不得贴到云知夏身上,喊了声:“姐姐。”
不管怎样,史婷婷都决定一定要离摄政王远一点,这样一会儿城门失火,也不会殃及到她。
顾晏洲看到史婷婷上来就紧紧贴在云知夏身上,脸色更黑了。
早知道提醒云仵作,除了男女有别,女子与女子之间也不能太亲密才是。
史婷婷感觉到摄政王在瞪她,那眼神大有黑云压城的气势,顿时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史婷婷本能地寻找自己的靠山:“姐姐,姐姐。”
她,每叫一声,摄政王的脸色就黑一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她好像得罪这位煞神了,不知道会不会殃及爹爹。不知道爹爹被贬之后,她还能不能跟着云姐姐查案了。
云知夏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只以为史婷婷求知心切,急着让她解释其中的道理。
她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圆圈,对史婷婷解释道:“我们以发现尸块的地点他们为圆心,划出的这一片区域,很可能就是罪犯活动的区域。我们重点在这些地方排查,肯定会有发现。”
这叫犯罪地理画像,其中又涉及到随机矩阵理论的圆周设定法则,这是一个系统的数学范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云知夏就往简单了解释。
史婷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地大眼睛盯着云知夏,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看得云知夏都微微有些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