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有些诧异:“你是说想让我跟你去那边的树林?”
小孩儿皱着眉头点点头,眼中满是乞求。
云知夏看着孩子实在可怜,说不定他有什么困难想让她帮忙呢,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那边那个人说一声。”
云知夏抱着小孩儿来到顾晏洲身边,道:“王爷,您奔波了一宿肯定累了,不若你先回去休息?民女与这孩子也算有缘,先跟他过去看看。”
云知夏本意是顾晏洲金尊玉贵的,累坏了,她可负责不起。可是顾晏洲不领她的情,他只看了看云知夏抱着孩子的手,道:“罢了,早上空气好,本王随你一道去看看,就当跑步了。”
说完,他毫无芥蒂地将云知夏怀里的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率先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云知夏:“……”
我的个乖乖!摄政王如此亲民吗?哪里像个反派了?
眼看着顾晏洲越走越远,而那小孩儿趴在顾晏洲肩头一脸紧张地望了过来,仿佛再喊“救命”。
云知夏失笑,赶紧追了上去。
可随着那林子越来越近,云知夏的表情从刚开始的轻松,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与其说是一个山丘,其实就是地势稍微比别处高一点,不像山,倒像一个巨大的土堆。树林密密匝匝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中的树叶晃动,阵阵清风从林子里吹来,带来清晨独有的潮气,还有空气中那丝丝缕缕不寻常的气息。
小孩儿往看不见尽头的树林深处指了指,顾晏洲没说什么,长腿一迈就要往里走,却被云知夏拦住了。
“王爷,等一下!”
顾晏洲回过头,看到云知夏脸色沉重,放下孩子,蹙着眉头走了过来:“怎么了?”
云知夏看着树林深处,凑近他,低声道:“恐怕得麻烦王爷的亲卫跑一趟,通知方大人和展捕头,这林子里有尸体,让展捕头多带几个人过来。”
两人凑得极近,近到顾晏洲都能闻到云知夏身上淡淡的香气,不似那些浓重的脂粉味,是有些清甜的味道。
顾晏洲收敛了心神,强自镇定下来,只挥了一下手,就有人冲县衙飞去了。
“这孩子要怎么办?”顾晏洲看向那孩子,小孩似乎有些怕他,见他看过去,赶紧跑到云知夏身后躲了起来。
顾晏洲:“……”
本王很可怕吗?抱了他一路不知道感恩,还敢躲起来?
云知夏没有看见顾晏洲微妙的表情,弯下腰问那孩子:“你是带我们去找那些尸体吗?”
小孩儿点点头,伸出他那脏兮兮的小手,五指张开,轻轻抖了抖。
云知夏和顾晏洲同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这孩子说的是:“里面有很多尸体。”
第14章 雨夜(六) 好像哪里不对
展鹏很快带着人来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方昱铭稍晚一步。
云知夏让人先带那小孩子回去,又从展鹏帮她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唯二她自制的简易口罩,一个递给了顾晏洲,一个自己戴上了。
“王爷,戴上这个会好一些。”
顾晏洲神色古怪的看着手中的长方块的白色布料,布料的四个角都缝着白色的系带,一眼看去,就像……
这姑娘怎的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竟对着男人拿出这种东西!成何体统!
云知夏带好口罩后,看到顾晏洲正看着手中的口罩发呆,叹了口气将口罩拿回来,看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顾晏洲,认命般冲他招了招手,说道:“王爷,要不您屈尊低个头?”
顾晏洲看着挂在云知夏脸上的白色布料神色古怪,但还是依言稍微低了下头。
云知夏垫着脚尖,将口罩罩在顾晏洲脸上,并将系带绕到他脑后系好。
“这是口罩,戴上它可以隔绝一些气味和病毒。”
顾晏洲垂下眼睛,便看到云知夏一张一合的嘴唇,鼻尖萦绕云知夏身上传过来的淡淡香气,脸侧是她说话间吐出来的热气,他觉得哪里有点乱。
帮顾晏洲戴好口罩重新站直后,云知夏似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提醒方昱铭和展鹏等人:“你们也找东西捂一下鼻子,气味不会太好。”
众人:“……”
说完,云知夏就率先走进树林,向着尸臭传来的方向走去。
云知夏带领着众人来到树林深处的一个大深坑旁边,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
此时,走在后边的众多捕快,早已被熏得干呕不止,被落在最后的方昱铭更甚,他正抱着一棵大树,胆汁都吐出来了。
而深坑中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深坑中横七竖八的摆着不下十具尸体,目测都是年轻女子。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她们是不同时候被人扔来这里的。
云知夏紧锁着眉头,指着离大坑不远处的另一处长出草的土堆,说道:“展捕头,那边挖开应该还有。”
方昱铭拖着虚弱的身躯挂在展鹏身上,一脸震惊:“还,还有?!!”
在莱阳县地界,竟然藏着如此惨绝人寰的屠杀埋尸之地,方昱铭知道,他县令的乌纱恐怕保不住了。
他偷偷看向另一侧的顾晏洲,只见他露在口罩之外的一双眼睛冷若冰霜,死死盯着不远的那处土堆,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和云知夏的话震惊到了。
“嗯,有。”云知夏点点头,“还请展捕头尽快分配好人手,争取在天黑之前将尸体起出来,送到义庄去。”
这么多尸体,衙门的停尸房肯定装不下,只有义庄能有这么多停放死人的地方。
展鹏又让人回去多叫了些人,带着工具过来了,几十名捕快和衙役,在树林里忙忙碌碌,才堪堪在天黑之前,将所有的尸体起出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到一边的空地上。
足足有三十八具尸体!有的尸身完好,是刚被扔来不久,有的早已化成白骨,被扔来这里至少有三个月以上了。
云知夏在现场做了简单的初步勘验,将尸体身上可能有用的线索全部采集取证,才让人按照死亡时间,将尸体编号,依次抬到了义庄。
从始至终,顾晏洲一句话都没说,只沉着脸在那里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走。
云知夏跟在队伍的最后,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回头看了看,发现顾晏洲还站在那里,默了一下,便往回走到他跟前。
“王爷,这里没什么线索了,先回吧。”
顾晏洲没动,也没应她。
云知夏叹口气,他还挺同情顾晏洲的,作为大周最有权利的人,亲眼看到有这么多无辜惨死的子民,却对凶手一无所知,确实很让人恼火。
她叹口气,隔着衣服拉起顾晏洲的手腕,就往回走。
云知夏以为顾晏洲会挣扎一下,没想到他就顺势跟着她一路走出了树林。
到了树林外边,走出去老远,云知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松开顾晏洲,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云知夏抬头就看到顾晏洲正用他那睥睨众生的眼神俯视她,顿时浑身一凛,脱口道:“王爷,我累了歇会儿,要不您先回去。”
她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是硬撑着,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低血糖让她头晕,以至于精神有些错乱,面对顾晏洲的时候都忘了时刻谨记的身份,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普通同事。
顾晏洲沉默着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然后慢条斯理的叠好,收进怀里,才向不远处看了一眼。
不到片刻,就有一人落在顾晏洲的身旁,递上了准备好的水壶,又退了回去。
顾晏洲拿着水壶,像云知夏一样,席地坐在路边。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树枝上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惊飞了几只小鸟。
顾晏洲凉凉掠过一眼,那边迅速恢复寂静。
顾晏洲拧开水壶,递给云知夏:“喝点水。”
云知夏早已口干舌燥,见到递过来的水也不客气,仰头就喝了几口。她喝得急,有几滴来不及吞咽的水,从她嘴角滑了下来。
顾晏洲看着那滴水顺着她小巧的下巴和白皙细嫩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顺着水流下去的路径往下看了一眼,才惊觉什么似的,若慌乱地收回视线。
“谢啦。”云知夏递回水壶,里边还有大半瓶水。
顾晏洲接过水壶,就着瓶口,仰头就喝了几口水。
云知夏:“……”
顾晏洲是军中出来的人,不会计较那么多细节。她如实想。
不远处的某棵树上再一次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这次顾晏洲并没有给那棵树眼神,而是看着云知夏道:“休息好了吗?”
云知夏慢半拍的看过来,眸中带着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