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到有人轻抚着自己的手指。
似是轻触,又在咬啮,指尖温烫而潮湿。
终于有一天,像是终于睡饱了,祝陶浮转了转眼珠,慢吞吞转醒。
睁开眼睛,与床边坐着的人影,正对上。
下午黄昏时刻,玻璃窗微微打开
了一条缝隙,清风拂过轻纱,暖色调的室内温馨宁静。
梁以盏的眼底,是安谧静灰,仿佛渗血的红只是错觉,如今又平和如初。
“醒了。”梁以盏淡声道,像是每一天早晨的询问。
祝陶浮只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没有下文。
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梁以盏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祝陶浮莫名有些心虚,也不敢出声。
好在他主动站了起来,平静得去往果盘旁,问道:“吃什么。”
不明所以,祝陶浮谨慎选了个最普通的答案:“……苹果吧。”
指骨修长冷白,简单削个苹果也颇为赏心悦目,一卷果皮很快完整剥落。
一小块果肉切下,梁以盏指尖轻挑,手指触碰到她唇珠,轻润而柔软。
他收回手指,垂眸散漫道:“味道怎么样。”
身体刚刚恢复,舌尖没什么味觉,祝陶浮慢慢咀嚼,给出较为安全的评价:“一般般。”
“伤口还疼吗。”梁以盏又问,这次话题跳跃得突兀且快速。
哽咽了一下,祝陶浮将唇舌尖的汁水咽下去。
“一点点。”觑着他脸色,祝陶浮慢慢地回答。
后知后觉,发现梁以盏今天,少见地穿了件白色衬衫,平日里他的衣服多为深色。
衣袖半卷,清风吹拂白衬衣,像是学院里的清冷校草。
将剩下的大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水果刀却没有离手,而是调转刀柄,放在祝陶浮垂落在床沿的掌心间。
就在祝陶浮好奇,他此举意欲何为,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方才还温和询问、给她削着苹果,梁以盏却握着她的右手,猛得将刀尖对准自己胸口,然后刺了下去。
温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白衬衣上艳得灼人。
渗透她苍白指缝,漫过淤青的手背,然后渐渐滴落四散在病床里、地板上。
一时间,祝陶浮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颤抖着手,本能摸索向床头的呼叫铃。
但是她用力地摁了好几下,铃声像是坏了似的,始终无人来到房间里。
“别按了。”梁以盏将她颤抖的手指,温柔地包裹住,不让她再动弹,好像刚刚握住她的手指、硬生生刺向心脏的时候,不是他似的。
祝陶浮陡然间就哭了。
“不会有人来,我已经让人切断了应招系统。”他淡淡地擦去她眼角哭红的泪水,留下一道染血的泪痕。
“放心,我不会死,就是流点血而已。”梁以盏将刀丢进果盘,坐在她身旁,平静说。
“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吧。”
祝陶浮看着他,只是哭,哭得特别楚楚可怜,看起来特别好亲。
所以梁以盏一手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一手扶着她的脸,与她交缠了一个吻。
似是蜻蜓点水的轻吻并不解渴,梁以盏狠狠地咬了上去,凛冽强迫的窒息感令她无法喘气,祝陶浮觉得席卷而来的闷热潮湿感有些熟悉。
像是她每天半梦半醒间,难以言说的凝滞晦涩。
“都说你是嘴软心也软,好说话也能很好地走近心底。”
稍稍地往后,修长骨节抚摸着她唇角的齿痕,梁以盏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你嘴硬心更硬,从来不说实话,也从来不会承认你的心。”
“你爱我吗,祝陶浮。”他问。
沾染着梁以盏的血痕,与深吻后苍白侧颜上泛起的潮红,纷乱地缠绕,祝陶浮只是看着他默默流泪,并不说话。
“不过,你说与不说,爱与不爱的,都没关系。”他凉薄地笑着,灰眸里只倒影着一个她。
“还记得我说的,你要是走了,我也跟着你一起。”梁以盏一字一顿,缓声陈述。
明明是在温暖宁静的病房,却好似迎面吹来中秋之夜、凤鸣山上万丈高空的刺骨寒风。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什么想法,你成了什么模样,我也会是什么样子。”
“你腰腹间有枪伤,我心口上就覆盖着刀伤,你要牺牲多少,我就加倍奉还。”梁以盏注视着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尾带笑。
“你去哪,我就会去哪。”
忽然间肩头湿润,不是心口的血液,而是不停掉落地泪水。
祝陶浮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
又怕碰到他伤口,脑袋小心翼翼地避开。
小脸趴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她说:“……我爱你。”
又怕他没有听见,扬起脸颊,清黑眼瞳湿漉漉的,复又重复。
“我爱你。”祝陶浮。
然后轻轻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去止血了吗?”
手心里,再次出现一个东西。
祝陶浮短暂地止住哭泣,泪眼朦胧垂眸看向掌心--
梁以盏将一支木签递给她,赫然是被绑架那天,遗落在静远观、没有来得及查看签文--
上上签。
第61章 我的神明
十月下旬, 世界赛,从飞离洲安,到落地国外, 每一处衣食住行,CRG没有跟随官方lpl一起, 而是由梁氏集团一手承包。
随着电竞发展,尽管关注点的中心, 依然是比赛本身,但赛场外的热度,跟着水涨船高。
一支从未进过世界赛的队伍, CRG,于此次世界赛的亮相,技惊四座。
除了人们津津乐道的操作团战、bp战术,还有一个向来不是关注热点、这次却成为焦点的位置--分析师, 从幕后来到台前。
CRG的分析师bless,即使每一次登台, 由主教练推着轮椅上台, 看起来苍白病弱,但依然漂亮惊艳,冷脸bp选择时清冷凛然,微笑着离场时明媚艳丽。
而艳色容颜之下,每一次的穿衣搭配, 像是时装秀,各式各样的长裙剪裁精良、扬长避短,很好地遮掩行动不便的双腿,也彰显她真正的柔和静美。
连日里因身体缘故缺席采访直播间,在CRG进入八强以后, 祝陶浮状态渐渐恢复,接受了一场短暂的媒体采访。
外媒赞叹,早已听闻祝陶浮bp战术“神之一手”的称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愧为“goddess”。
祝陶浮浅浅一笑,表示担不起“女神”称号,真正的鲜花是选手们,自己只是绿叶。
提问几个关于游戏的问题,诸如版本变更、换线理解等等,最后末了,难以避免地,会提起每次登台不重样的美丽造型。
“提问bless,每次你的穿搭都是特别而好看,这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吗?”媒体。
答案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一些灵感来源,静默两三秒,祝陶浮却坦然拿起话筒,回答道。
“是我爱人。”
轮到媒体采访间集体沉默,随之而来是友善的笑意与掌声。
“那请问是谁啊?方便透露吗?”
“是圈内人吗,还是圈外人?”
“会不会是与梁氏……”
“刚刚是最后一个问题啦。”冲着镜头微微一笑,祝陶浮委婉结束访谈。
“我们还是把话题主场,交还给真正的焦点,关注到比赛和选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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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亲了,我下一场比赛还怎么见人啊。”
套房豪华偌大,房间功能各自分区,以往祝陶浮从CRG训练室回来后,会在专门布置的电竞房间再看一会儿,梁以盏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一进门,梁以盏将她从轮椅上打横抱起,放在客厅沙发上深深亲吻。
从眉心眼尾、道唇齿舌尖,近乎是撕咬吞噬,凛冽漫过她快要无法呼吸。
顾念着她的伤口,梁以盏才堪堪放过。
从她身侧站起来,膝盖半跪在沙发上,俯身凑近询问。
“你今天采访,说了什么。”嗓线喑哑,灼烫气息洒落在白皙细弱的锁骨,颈侧渐渐泛起浅绯,与她艳若桃李的面色,一般潮红。
清黑眼瞳被亲得水光潋滟,祝陶浮呼吸不稳,垂下卷翘的眼睫,躲闪着目光。
“……就是最新版本,什么时间开始换线最好……”
也有些懊恼不解,凭什么梁以盏心口同样受伤,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没有外人在场,梁以盏都亲力亲为,将她抱进抱出,祝陶浮只能跟个玩偶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布。
“我说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修长手指轻挑着她下颌,强行逼迫她正视自己。
高空室内太过安静,而两人间的距离又相隔太近,气息交织缠绕,能清晰听到彼此心跳,看进对方心底。
祝陶浮眨了眨眼,艰难出声:“……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