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跟你计较。”覃鹏宇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去一边接电话。
满不在乎地切了声,杨鑫:“肚子跟脑子长反了吧,天天这么多有的没的花花肠子。”
反应过来覃鹏宇举止异常,明白林斓是在替自己解围,祝陶浮感激地看向她。
“谢谢师姐。”
无论对谁,林斓始终表现得十分淡然。
因此祝陶浮表达感谢,她只是略一点头,眼神放在电脑上并未挪开。
“不用,我本来就看不惯他。”
林斓和覃鹏宇是盛科大学数学系硕博连读,同一个导师。不同的是,前者靠自己挣得名额,后者靠自己的亲爹。
杨鑫那话是讽刺亦是事实,覃鹏宇在课题组就跟旅行打卡拍照的游客似的,简历刷得热闹,实则细究起来,一问三不知。
祝陶浮笑着走过去,趴在林斓的工位上,玩笑道:“那学姐还看得惯我吗?晚上请你吃饭。”
指尖敲击键盘修改数据,林斓淡淡开口:“你那小公司开的实习工资,能够你吃几顿。”
对比覃鹏宇虚伪关心,林斓是实实在在为自己考虑,祝陶浮刚准备说些什么,杨鑫替她抢答。
“学姐,你这就小瞧她了啊,看到没,她还换了个新手机。”
往日里祝陶浮手机卡顿地都是好几年前的版本,然而这次她却拿着最新款,不像她一贯节省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斓终于从繁杂的建模里抬头,审视眼前人。
“你谈恋爱了?”
祝陶浮:……?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就不能是我自力更生,这可是我自己打工买的。”她愣愣道。
“哎呀,不是说是你对象买的,只是你风格改变,肯定有问题咯。”杨鑫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
祝陶浮:……
见状,林斓委婉提醒:“谈恋爱还是注意花销,别被人当提款机。”
祝陶浮:?
碍人眼的苍蝇飞远,杨鑫再次打开礼盒,翻出鲜肉月饼,嚼了嚼。
“那你中秋呢,今年还在栖梧过吗?”
她们同组的基本都在栖梧,少数本地人会回家团聚。
从高考考回洲安,祝陶浮户口重新迁回本地,中秋节的时候,她不在学校,大家以为她是理所当然地和家里人团聚。
短暂地愣怔,祝陶浮随后抬头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去找男朋友吗。”杨鑫坦然自若,又丢了颗奶糖进嘴里:“这个抹茶味的好吃。”
祝陶浮:?
林斓淡定跟话:“难不成团圆的日子,你俩异地恋?”
祝陶浮:……
—
栖梧郊区,祝陶浮转了几班路线,来到地铁尽头。
随着地铁教练往后,人群愈发稀少。
直至最终,乘客寥寥无几,祝陶浮平静下车。
郊区与市区恍若两个平行世界,这里道路分划不那么清晰,行人与车辆拥挤在一起,就像这里的居民一样,不那么清楚目的地昏昏度日,平凡而平淡。
穿过稍显热闹的集市,祝陶浮熟稔地来到一片三轮车区域。
司机操着乡音拉客,祝陶浮坐上车后,等待人满出发。
路途无聊吵嚷,车上旅客大都没什么兴致,在司机吆喝声里烦躁下车,祝陶浮显得尤为平静,就像她来到的地方,安然平淡—
静远观。
近些年低矮山路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捐赠修缮,平整得如同可以直通道观门口,不用再下车步行一段距离。
道观偏僻静谧,几乎没什么香客,却并不破财凋零,相反瓦房典雅整洁,温润而舒展。
香客稀少,道观里值守神殿的道士乐得悠然,惬意地在银杏树下捡拾着落叶和果实。
礼貌性地同道士问好,祝陶浮熟门熟路,轻敲藏经阁的房门。
与著名道观的几层高楼不同,此地的藏经阁,名副其实狭窄阁房。
屋内点燃着浅淡薰香,古木桌后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抄誊经书。
见她走进屋,抬头冲她和蔼一笑。
“今年来得这么早,没有赶在中秋,是因为要去洲安,和他过节日吗。”
将提过来的特产,放在旁边的圆柜上,祝陶浮无奈地陈述:“师父,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下下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嘛。”道长心情愉悦地调侃说。
“错了,是不可为,而不为之。”祝陶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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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宝宝们!祝大家福气满满,好运多多![比心]
第41章 《梁祝》
每一年中秋, 静远观的主持吴真道长,都会暂时结束云游,返回栖梧。
静远观加上义工居士, 总共十余人,还有零零散散在外, 基本没什么人常驻观里,主打一个随心随意。
月圆之日, 团圆之时,常年在外的吴真道长返回观里打理事务。
庙小人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解决, 吴真象征性地回观里看看。
母亲在世之时,中秋节会带她去道观拜会。
后来病逝,除了在洲安,只要在栖梧, 祝陶浮依旧会前往静远观。
把给他带的礼盒,放在古木桌上, 吴真道谢接过, 当即拆开包装,随意地和她边吃边聊。
“何必如此悲观,事在人为嘛。”
面对求签为下,吴真笑眯眯谈论,如同提及天气一样寻常淡然。
剥掉塑料保鲜盒, 他慢悠悠地拿出里面的苔条果仁月饼,嚼了一口,感叹道:“小陶浮你也太有心了,还是记忆里的老味道,好吃!”
吴真游历大江南北, 洲安的寺庙道观他也访问过,曾经带回来一家佛教禅寺的月饼,得到中秋来访者的一致好评。
此刻祝陶浮带回来的,正是之前吴真购买的款式。
除了包装设计愈发精美,味道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满口酥香。
“所以呢,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他老神在在道。
祝陶浮看着他,默默补充:“师父,你是饿了吧,就是说这个好吃而已。”
的确如此,吴真坦诚以对:“好吧,不愧是小陶浮,聪明伶俐,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不兜圈子,话题却兜兜转转,绕回起点。
“天意如此,尚有事在人为。下下签的桃花劫,说不定能转危为安。”
“是吗。”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动,也没有显得过于哀恸,
祝陶浮平静陈述。
“可我过去求签问卦,是没有好结果的。”
窗外阳光幽幽映进室内,空气仿佛短暂地凝滞下来。
当初,母亲病重,从来不怎么求签的祝陶浮,在忙碌学业和照顾母亲之间,抽空来到静远观,求问一卦。
不喜欢求签问卦,是因为害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然而难得求问神明,却是一个最坏的答案。
年少时,祝陶浮一无所有,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凭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每天都会来道观跪拜。
听说犯了错,可以燃香静跪,祈求神明原谅。
于是她在忙碌疲惫以后,每晚独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
直至体力透支,晕倒在神殿里。
值守的道士,把情况告诉在外云游的吴真道长,他特地连夜赶回,劝诫累倒在诊所小床旁的祝陶浮。
“小姑娘,你没有错,哪里需要跪香,求神明原谅呢?”
现在年纪稍
长,祝陶浮依然一无所有,只是没有曾经那么幼稚执拗。
在订婚以后,她又求了一签,结果仍旧是下下。
人生到此为止的两次求签,都是不好的结果,祝陶浮摩挲着签文,没有说话。
原本吴真有说有笑,吃着洲安特产,闻言他停止动作,神色收敛许多,严肃认真起来。
经年过去,女孩容颜漂亮依旧,甚至艳丽更显,眼珠乌黑清澈,却不似从前灵动如活泉。
平静回望时,沉静漆黑,恍若被困住的古井,汩汩无声,不得挣脱。
“陶浮。”吴真轻轻地叹了声气,说:“凡事,往前看。”
常言讲,人不能沉浸在过去里,要活在当下,看在未来。
可若是没有过去种种,何谈现在呢。
知晓这孩子看着温顺乖巧,实则性子执拗,吴真不再过多劝解,换了个方式,缓和气氛。
“你要真的就此认命,今年哪里会提前到来。”转移话题,他端起桌上的普洱茶,缓缓啜饮。
“难道不是,专门把那一天,空出来去找他。”吴真喝了口茶,脸上恢复了些笑意。
祝陶浮也跟着浅浅一笑,淡声言:“是离开他。”
—
自从上次,与梁以盏在门口争执,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也不算争执,是梁以盏单方面的质问,祝陶浮望着机窗外的浮云,神游云外。
那天吵归吵,他还是让司机送自己去机场,自己随后前往公司,说是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