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与沈筠研制新品,宋楹雕刻,景木堂下面的工匠照做,一切运行得分外井井有条。
到后来,为了提升效益,沈筠索性便提出叫宋楹亲自去景木堂里看着木匠干活,一来可以教授他们技艺,二来也能监管是否有偷工减料的行为。
林书棠也深以为是,旁人她信不过,但是师兄不一样。而且如此一来,师兄就可以名正言顺住进景木堂内,不必再委屈蜗居在小小的库房里了。
眼看林书棠这般为他着想,宋楹即便再不愿意,也只得咬牙同意了下来,才算是不辜负师妹所托。
离开前,宋楹深深瞥了一眼沈筠。而后者也只是回以淡淡的一笑。
小院内,又恢复了最初时的宁静。
白日里,沈筠和林书棠就待在房间内,作画,雕刻,研制新品。
长庚做着烧水做饭的活计。
林书棠还是会鼓捣那份弩械,但她如今也只是当作玩器在做,听见师兄说爹爹在平宁郡一切安好,并没有落入西越人之手,她就放心了。
但是弩械毕竟也是她费了那么久的心血,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林书棠难得轻松了下来,倔脾气也涌了起来。
誓要将这个玩意儿捣鼓出来。
因为只是当个玩意儿再造,林书棠也不必再避着沈筠,埋头鼓捣时,沈筠就在旁边打着下手。
但他如今也只是淡淡一瞥,眼里没什么情绪。
“算了,等师兄回来让他帮我看看吧。”林书棠再次尝试了一遍,射能依旧不足,不免有些泄气道。
还好爹爹和师兄没事,否则等她造出来,才是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沈筠眼皮动了动,“万一他也不行呢?”
林书棠笑了笑,毫不怀疑,“不可能。”
她轻扬了扬下颌,颇有几分骄傲的模样,“我师兄的木雕技艺整个雁城都比不过,爹爹都说,他是少有的奇才。”
说到这里,林书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始喋喋不休道宋楹的事迹,说他初成名那会儿,不少木行的人要挖他,都被师兄给拒绝了。
还有他在各地举办的赛艺里,获得怎样的殊荣。
听见林书棠口中一连串毫不吝啬的夸赞,沈筠眸色暗了暗,他掀眼看埋头鼓捣桌上木器的少女,舔了舔唇,低沉的语气拖得有些长,“他真这
么厉害啊?”
“当然了,我师兄的木活是最好的。他什么都会刻,做出来的玩意儿栩栩如生,你手上这只鸟就是他做的,是不是雕了翅膀就像是能飞一样。”
林书棠说完这话,刚要抬头去看沈筠,却猝不及防见耳畔一声脆响,她低头看去,身侧少年手中把玩的雌鸟翅膀与身体霍然分开,可怜兮兮地成了碎件倒在沈筠的手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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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沈筠:暗戳戳较劲[竖耳兔头]
以后的沈筠:手起刀落[害怕]
第64章 藏私心
“抱歉。”
少年眉眼耷拉下来, 很是歉疚的模样,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我去找人修一下。”
“算了算了!”林书棠忙拉住他, “宜州城内你又不熟,你能去哪找人修?”
她接过沈筠手中的雌鸟的残躯, 有些可惜道,“估计是放着的时间太久了, 机关生了锈,不怪你。”
“那我将它扔了吧。”沈筠垂眸看她。
“嗯。”林书棠叹了一口气,损毁成这种程度, 就算是师兄来了,也修复不好,平白让他看了难受。
“你记得别让师兄发现了,他会伤心的。”林书棠又提醒了一句。
沈筠点头, 转身出了房间。
眉眼间浮着的那抹微弱笑意顷刻消散,他冷漠地盯着手掌间那一滩碎件, 扬手将它扔进了渣斗里。
回身, 却见着宋楹站在院内,正朝着这处走来,视线从渣斗上缓缓移落到他身上。
沈筠看着他,小幅度歪了歪头,唇边升起一抹笑意, 眼神慢条斯理从他身上滑过,转身重新进入了房间,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模样。
宋楹暗自攥紧了手,这段时间,他频频与他过招, 都被此人三言两语春风化雨一般拂过,反而是他自己三番五次得讨不着好。
如今,甚至还被打发出了小院,宿在了景木堂。
只得抽空来找师妹,却还要受他挑衅。
宋楹忿忿地进入房间,瞧见林书棠正坐在案前捣鼓着一个什么器械,沈筠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给她打下手,时不时递给她需要用的器具。
远远看去二人配合默契,宋楹竟然从中品出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
宋楹看得眼热,他几步走上前,“师妹,景木堂出了一些事,你需得和我一起前去。”
林书棠听见声音抬头,见着宋楹眉头紧蹙,知晓定然不是小事,否则师兄一个人处理就好,怎会还亲自来找她。
她当即站起身来,一边朝宋楹走,一边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宋楹的视线有隐隐落到身后的趋势,林书棠像是才反应过来木房内还有一个人,她转身向着沈筠道,“我和师兄要去景木堂一趟,晚上再回来,你和长庚不必等我用膳。”
因转过头这一会儿空挡,林书棠没有注意到身后宋楹朝着沈筠挑起的一抹微笑。
沈筠从他面上移开眼神,落到林书棠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好。”
等林书棠走了以后,整张脸才冷得可怕。
一道暗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就站在沈筠身后。
“景木堂出了何事?”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听说是流民涌入,店内几乎被洗劫一空。”影霄将自己探得的消息道出。
沈筠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舍得对自己下手。”
“公子可有何吩咐?”影霄询问道,“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公子可要推波助澜一回?”
沈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影霄的话,只是眸光落在桌案上,眼底神色深了深。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简直幼稚得可笑。
就连影霄都还记得的事情,他居然一股脑全部抛在了脑后。
“去吧。”他点了点头,从案边站起身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吩咐道,“另外传信,叫那人去章台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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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木堂这一回的危机不算小,原本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市井宵小闯入,后来许是见着这些人从中得了不少好处,继而又涌入了一窝蜂流民。
如今世道不好,这些流民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会管着这样做了是不是犯了律法。只想着浑水摸鱼,心里存着一点侥幸,那么多人怎么也抓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店内的不少值钱的摆件被搬走,库房里也还存着不少珍稀木材,拿出去卖了都能换得不少银钱。
的确足够这些人为此奋不顾身。
宋楹也是实在没有想到,他一开始有意为之的纵容竟然会引得这样大的后果。等到他想要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非他一人之力能够解决。
这些天以来,他与林书棠几乎吃住都在景木堂,想着尽可能做些什么弥补损失。
谈好的生意能尽早退掉的都退掉,不能退的也只能照价赔偿。
至于那些流民,到最后也只抓到了几个。其他的,偌大宜州城早已经跑得没影。
林书棠几天下来,也算是愁眉烂额的,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住了一些主顾,闲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里只想狠狠睡上一觉。
宋楹听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了过来,林书棠刚一进院子就被宋楹拉住,“书棠,景木堂暂时还离不开你。师兄对管理店肆这些也一窍不通。我在景木堂附近租赁了一件小院,也好过你舟车劳顿,眼下不如收拾了行李和师兄走?”
林书棠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有些疲惫道,“不必了,师兄。”
“景木堂那里我不会放任不管的,况且来回都有马车相送,我不累的。”
宋楹见她不听,也不由有些急了,索性便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了些,“书棠,之前是师兄考虑不周,师父不在,师兄作为你唯一的亲人,自是要为你着想。”
“你终究还未成婚,与一外男住在一处终归是有些不便,左邻右舍都长着眼睛,若是哪一日传出风言风语,师兄害怕于你名节有损。”
宋楹一番话情真意切,好似处处在为林书棠着想,可细听之下,却已然有先入为主的意思。
林书棠看着宋楹,眼神从最一开始听时的发愣到后面越发有些失望,她嘴唇颤抖,“旁人如何想我不知,可是师兄眼下的意思,我却明白得很。”
宋楹当即怔住。
“师兄若觉得有我这样不顾名节的师妹有损声誉,那以后师兄还是莫要亲自前来了。”
林书棠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宋楹心里立马发慌,师妹向来脾性软和,对待他更是亲近,何时有眼下这般冷言冷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