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9)

  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还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只有她为了陆信的逝去,而如此自责!

  若是陆信回来索命,她必定不会眨一眨眼,任由他报复,可陆礼?她不依!

  她不依!

  像是在给自己反抗的勇气,宁洵脑海里死死捏着这个念头,双眸坚定如磐石,却仍旧在看到陆礼的那一刻,收起了凌厉的眼神。

  她还是害怕他。

  陆礼一时被她所惑,贪欲放纵,醉意如波涛汹涌,怒火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所有思绪。只见他双目迷离,说话却异常厉害:“你害死了本官兄长,你既是他妻,何故不去死,却仍苟活于世?”

  被他如此凌厉地指责,宁洵整个灵魂都在摇摇欲坠,思念和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无法辩解,只是柔弱地拢着自己半开的衣衫,退让着往床榻里避去,粗糙的手指慌张地系上衣带。

  这才不过片刻恍神间,她的马面裙和袄裙都被陆礼解开了,照这个架势来看,他是真的想要她的。

  此时此刻,她落在颈间的青丝凌乱不堪,鼻尖也因为骤然掉泪,如今渐渐变粉,那双湿润的眼眸委屈可怜,又多了几分倔强。因为过分用力的呼吸,身前系带随之一起一伏,暴露了她心乱如麻的强装淡定。

  随着她往里去的,还有陆礼移不开的视线。他的眼神变得越发瘆人,那是一团看不到底

  的漆黑,如同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马上就要将她吞噬殆尽。

  陆礼所说不假,陆信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若非她执意诀别,陆信就不会冒雨来求和,也就不会遇到洪水爆发,最终葬身在滚滚江水之中,尸骨无存。

  这些事情,宁洵不知道陆礼如何得知,可她却明白自己不该屈服于陆礼。

  原本还打算求一求他饶过她和陈明潜,照此情势看来,双方必定是水火难容了。

  两人便各自僵持着,陆礼被宁洵一时顺从、一时抗拒的模样弄得醉意上头,脑子一片混沌。

  只看她发丝垂落身前,竟有几分难得的妩媚,陆礼又怒上心头,气愤宁洵还在勾引他。

  “你为了兄长守节?陈明潜不也得到你了吗?”他说起话来似醉不醉,一双凤眸清冷冷的望着宁洵,陌生疏离,又带着责备。若说没醉,他行事却离经叛道,若说醉了,单方面的唇枪舌战之中分明最清楚怎么样正中彼此要害。

  宁洵见他出言轻浮,怒极之下就要一巴掌挥过去,却发现陆礼已经灵活地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扯,把她带入怀里,又是强势压下。

  这次宁洵更不愿屈服,即使被他毫不留情地压住,仍依靠背部力量在柔软的床榻挪动,挣扎着来到了床外沿。

  他狠狠地咬住她唇瓣,辗转摩擦,再没有给她喘息之机,两人交叠的身影晃动着帘幔。

  她唇舌被攻占着,他单手就能钳制住她手腕,还有一手又去解她衣衫,握住细腰。

  宁洵气急了,又是使尽了周身力道,用力回咬了他,待他吃痛松手时,双手挡在他身前,齐齐发力,把他狠狠地推到了床里侧,重重地砸在了墙壁处。

  这一套动作毫无拖泥带水,全是本能所出,用尽了全部力气。宁洵登时翻身下了床,双腿发软着,一边胡乱绑着衣带,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往门外跑,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陆礼是个疯子!做出这般无礼之事,白读圣贤。

  她打开了大门就猛冲出去,却在迈步出去的那一瞬有些迟疑,陆礼竟没有追上来,方才她用力把他撞到了墙壁处,他该不会是撞死了吧……

  死了也活该!

  宁洵咬咬牙,气急败坏之余,还是回了头。她悄悄地从屏风处探头,床上凌乱无比,鞋子一处一只,帘幔垂落地面,柔如水中藻荇,被褥也掉了一半在地上拖着。陆礼便藏在了那被子和帘幔之内,背面朝上,正面捂着枕头。

  兴许他明日死了,大家都还说是喝酒过多死的,与她无关!

  宁洵心里骂道,又觉得自己有些缺德了,缩着肩膀过去把昏迷的陆礼翻了个身,这才放心麻利地离去。

  总之,可不能叫他就这样死在她床上。

  知府府邸院子里绿竹苍翠,披着春夜雾气,渗出些许倒春寒的冰凉。宁洵不敢到处乱逛,只是依照过来时的感觉,掂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沿着连廊往外走。

  这一路水榭楼台,高亭假山,翠树红花,在九曲回廊里织就园林风光,月色透亮照出一池活水,隐隐在指引着宁洵的出路。

  她在福香酒楼帮厨十年,也给一些大户人家送过酒菜,便是跟在府里人的身后,九转十八弯的才送到。

  如今这知府府邸比她去过任何一个人家都大。因陆礼初到,此处奴仆并不多,光亮也不是很足。她捏着手心,紧紧咬牙,依靠多年的送菜经验,又沿着水流的方向,终是如愿地摸索到了出口处。

  此处是偏门,正是宁洵送菜时常走的小门,她对此种建造再熟悉不过了,心里不由得烧起一阵亲切感。那仅能容两人过的偏门是从里边锁着的,她只要拿起门闩,就能探身出去。

  她一生安分守己,如今竟有一种做了贼的感觉。她半低着身子,左顾右盼地盯了四周,这才半蹲下,把那拔出来的门闩搁置在了地上,转身望着一片漆黑的巷口。

  她回家的路这才要开始。

  得先去一趟陈明染坊,看一看冕冕。不知道他是否听闻陈明潜下狱了,又会不会害怕得哭个不停。

  她与陈明潜未成连理,也不算合作伙伴,一旦出了府,陆礼便没有理由再把她绑回去了。若是陆礼像方才那般发疯,陈府的家丁也可以帮着宁洵吆喝一阵,那陆礼应当也不敢硬来的。

  宁洵正思量着,夜风拂面而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拢了拢那一束掉落的发丝,突然想起陆礼那一句,何不去死的斥责。

  她顿住了脚步,双手握拳,恨不能即时挥他两拳。

  他企图奸污兄嫂,竟还有脸斥责她!

  呸,真不要脸!混账东西!狗官!

  宁洵怒火中烧,挺直了腰杆,迎面对上夜风,迈开步伐,独自踏上那漆黑无人的道路。

  如同独自面对未知的勇士。

  拐角处,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近,长街寂寂,月色拉长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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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洵:吵架反应慢了复盘ing。

  第7章 洵洵,好巧

  “啊——”宁洵自喉间发出绝望的呼喊,摆着手从榻上翻身醒来,险些掉了下去。

  她满头大汗,夜逃出陆府又被醉汉缠上的噩梦重复不断。连日来,那无人诉说的委屈和害怕也日益加剧。

  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己要勇敢些,可这样的事情,于她这般普通小民而言,还是太出格了些。

  如今已经从陆府逃出生天足足三日,宁洵心中仍旧忐忑不安。

  可因为陈亦冕哭得死去活来,去哪都要紧紧搂着她,她不敢叫陈亦冕多有担心,面上并未显露。到了最深处的梦里,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惊惧。

  这日,陈亦冕哭停了,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抽泣地问道:“洵姨姨,要是我们家没钱了怎么办?”

  从小就很有金钱忧患意识的陈亦冕比起担心他老爹,好像更担心没钱。

  宁洵本来不安的心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安慰道:【不怕,洵姨姨的糖水铺也能挣钱。】

  她做了个倒糖水卖糖水的动作,又夸张地把胳膊伸得大大的,演做她会挣大钱的样子,满脸都是哄孩子的神色。

  万幸当初她坚持独立购入,如今陈明潜出了事,她也还能掌控这一家小店,不至于断了活路。

  她当过流民,最清楚没有了家乡和土地的后果。在泸州,她是没有土地的,那么她谋生的工具就要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戴着小虎帽的孩童依偎着宁洵的大腿,奶里奶气地说,“爹爹说你做糖水要去很远的地方进货,又起早熬粥,还在外边风吹日晒的。”

  【为了给冕冕买糖葫芦,这些都不辛苦的。】宁洵抱起他,哄着他睡下。

  终于陈亦冕累了,双眼逐渐眯成一条缝,最后彻底合紧,嘴里还在喃喃道:“等我有钱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宁洵替他盖好薄被,伸着酸痛的腰肢和手臂,把乳母郑莲叫到了外室,叮嘱她好生照看陈亦冕。

  一切都吩咐罢了,她脸上浅浅愁容像是压不住的浮萍,一点点地漂浮水面。

  宁洵来到陈家的第一日,便叫人细细打听抚县衣物的案件。很快,她便将抚县的案件摸了个大致。

  约莫是从去岁冬日起,抚县便陆续有数以百计的幼儿、女子起了不知名的疹子,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同一种症状。起初以为是天花,大家都惊惧不已。可仔细诊疗,多方查验下,发现这些孩童都穿着同一种布料的衣物,那便是来自陈明染坊的染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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