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78)

  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宁洵趴在他肩膀上,仍旧想挣脱下来,却被他低声斥责:“怎么?要我在这里办?”

  喷薄着无赖的气息,腰中被掐住的地方也隐隐发痛,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宁洵腹中一紧,顿时不敢乱动弹。他没脸没皮,当真什么都干得出来。

  见宁洵没了挣扎,他才轻哼一声起步,把她丢上后院马背,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去,将她拥入怀里,策马往城外雨花台外驶去。

  马背上缕缕生风,女子软香侵袭着他的理智,怒火却在无声中蔓延。

  从前陆礼对某些人不喜欢解释的行为嗤之以鼻,总觉得有话就该说清楚,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

  可到了自己时,他就发现自己也不喜欢解释。

  在泸州和宁洵重逢时,不解释是因为他误会宁洵对兄长见死不救。此次在金陵重逢,是宁洵假死也要离开他,实在叫他伤心。

  他本也是个骄傲的人,又闹又求,不还是这个结果!

  有什么好解释的!横竖宁洵心里都是想着要走的。陆礼马鞭飞扬,敲击空气,呼呼直响。

  越想便越气,又不知道如何破局,手下的压迫渐渐重了,把宁洵紧紧地箍在身前。

  宁洵被他揽入怀里,天气又热,便是没了日光的夜间,也仍旧不免捂得她额角渗出薄汗。她浑身不舒服地拱了两下,更被他叠抓了两手,不让她有丝毫松动,放在矫健的马背上。

  雨花台正殿之中,只余廊角几盏长明灯,桌上的吃食、烛台都悉数收拾了一干二净。

  二人正对着的桌面上,摆着一对铜花镜,映着郎君面容俊秀,玉女桃颜宜家。只是各自脸色又不算和气,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陆礼怒气冲冲的呼气都显得震耳,用力地拉住了她手腕,一直没有放开。

  虽然撤去了些许布置,宁洵还是看得出来,这是婚礼的布置。

  她微愣,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和缓,只是依旧僵着身子立在一旁,不知道问还是不问。

  依照陆礼满腔怒火的样子,她心想无论怎么开口,他都得生气。

  她可不愿意再和他吵,只能默然看着这一室,等陆礼自己开口。

  而陆礼见宁洵果然不吵,心里以为她还是看重这一场婚礼的,也渐渐生出几分窃喜,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些许。

  他是要与她好好成一回亲的,再起争执也无益。

  如此一来,二人都想通了,脸色稍缓和着,陆礼道:“你去换个衣衫,我们今夜就拜堂。”

  “哪里有夜里拜堂的?”宁洵嘀咕了一声。

  “哪里有孩子都生了才拜堂的?”陆礼反驳,冷冷地说了一句,叫她不要挑剔这些。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和她成亲。

  若非她当年一走了之,又遇到了兄长的事情,他们如今早都成了亲。陆礼心底好像有一股无处宣泄的痛,望着那一脸柔和的女子,她分明也是动容的。

  宁洵低头看那嫁衣,红衣辉光夺目,一丝一线都精巧无双,衣领祥云连通到衣摆的细浪波纹,一气呵成,是最手巧的绣娘,无比细致才能做出的模样。她指端轻抚着金丝线,眼里流出震惊之色。

  想来他准备了许久,才能周全到如此模样。

  她虽心中感激,却更觉压力如潮。陆礼待她不好,她还能以此为由劝服自己离开,可他越是如此待她,她越是难过。

  “子良。”宁洵握住金凤振翅衣缘,手里仿佛流淌着他的爱意。

  满屋的装扮透着喜庆和精致,她明白陆礼心里仍旧是有她的,心中自然感动,柔柔一喊,牵着他宽广的衣袖。

  两手相握时,陆礼捏了捏她慢慢变得柔软的手心。这两年,宁洵不再风吹日晒地营生,都在后院中细细养着,原本粗糙的手,也渐渐变得软和了些。

  这一对手在他背上流连时,勾连着无尽酥麻,此刻也如水般涌向他。

  他心中的怨和恨都慢慢平息下来,就在这一场婚礼里,和宁洵冰释前嫌,再续前缘。他心里奢望着。

  宁洵不知道陆礼心中迤逦所思,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饱含歉意道:“我知你待我真心,可惜命运弄人,此生缘浅不要强求,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

  声音柔和,却宛如锋利刀刃。

  陆礼本来欣慰的心顿时悬起,寒毛

  直立,抵挡着宁洵下一句利刃:“我不要如此虚妄的许诺!”

  “你早些时候写信给陈明潜,也是这样说的。今日你又同我这般说辞,到底几分真心?”

  “下辈子你要许他还是许我?”

  陆礼紧紧盯着她,目光炙热。

  虽是连声问话,可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还多了几分脆弱。

  就如同一朵快要被吹散的蒲公英,苦苦支撑着发问。

  宁洵心里难过,移开了视线,松开手中嫁衣,叹气道:“你怎么就死认我一个人呢!你是个聪明人!我……”

  “洵洵,只当做是一场梦也好,你与我成亲吧。”陆礼一把抱住她,将她脸按在自己脖项处,自己也低了头在她颈间,如同两只交颈的鸳鸯,呼气时竟带着绝望的冰冷,洒落在她秀颈间。

  以往陆礼听了宁洵说分开的话,都是暴怒离开,后来索性就不提了,今日反而三番四次哄她。

  宁洵向来心软,又被陆礼这样哄着,一时也说不上什么狠话,无计可施。

  她知道应该顺着陆礼的话,这样一来,他必定放松警惕,日后她要走,也更能找到机会。

  可她若是穿着这艳红的嫁衣,也想当一回真心人,不想骗他。

  屋子里寂静无声,宁洵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空气,传递着她此刻的感动和紧张。

  “子良,我不能骗你。”宁洵松开了他的手。“对不起。”

  手心空荡荡的,近在咫尺的人,却好像远在天边,任是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心里的不甘再度席卷而来。

  即使他再想冷静,再想做好这一次的婚礼,也最终败给了宁洵的执拗。

  宁洵看着他的笑意从祈求变成了冷漠,眸光漆黑得看不见底,勾起的嘴角像杀人不见血的刀,掌心落在她颈间,轻轻摩挲。

  “你不换,我便替你换。”他分明是笑着的,可眼角却湿润着,沾湿了浓密的睫毛。

  掌中咽喉细弱如花,只需他一折,就断了,宁洵知道他终究还是变成了从前那样强迫她的模样。

  她不惊不惧,任由陆礼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很快就换好了衣衫,可陆礼不会挽发,便直接给她戴上了凤冠,指尖轻勾她鬓边长发,落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玉颜,面若桃花,双目如水,无情撇开头去,也足够多情。

  脂粉盒子一开,就掩盖了宁洵原本的气息。陆礼笨拙地给宁洵装扮,可到底也不会涂抹香粉,便给她插着满头的花。

  从铜镜里,宁洵看到他怒火悄然退去,面无表情。

  可即使神色微绷,她也看得出来,他在无比认真地给她打扮。

  待到一切都打点好后,宁洵手边落下了一根红绸引绳,陆礼牵着一头,示意她拿起另外一头。

  二人各自执一头,与堂前跪拜。

  一拜天边秀月一拜,二拜堂上铜镜,三拜对面夫妻。

  手里的绳索柔软似水,激荡地冲刷宁洵起伏不平的心绪,渐渐那抵触的心,也荡漾着。

  深夜寂静无声,只有天地默默见证这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婚礼。

  她的夫君朝她缓缓低头对拜,发冠齐整,帽翅微晃,抬头时,俊俏一如往昔,神色还如当初潇洒。

  鬼使神差般,她也按照大周女子礼仪,蹲身行福礼,与陆礼拜完了夫妻三拜。

  “我愿以陆礼为夫,此生不离不弃,白首偕老。”陆礼绷紧她手中红绸引绳,一字一顿地要求她许诺。

  声音遥远得好像从四年前传来。

  宁洵眼眶微热,立在他面前。

  依稀间,她仿佛听到四年前与陆礼相拥的自己,在四年后的雨花台悠悠开口:“信女宁洵,愿以陆礼为夫,此生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房梁上,清甜的嗓音久久回荡,郑重而缠绵。

  ——“愿以陆礼为夫。”

  ——“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从榻边到耳房的温泉边,陆礼也并未手下留情。

  “我和我的妻子,什么不能做?”陆礼捏着她,眼中已然有了泪意,却硬生生不愿意落下。

  这一场婚礼流程简单,甚至没有亲朋好友,只有天地做见证。

  就连新娘的誓言,也是他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合乎心意,他的执念就该到此为止了吧。

  他吻着宁洵耳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泪水夺眶而出。

  此生圆满,再也遗憾了。

  亲了一会儿,他默默止住了流泪,双目通红地撑起身子,看着池边的人儿。

  宁洵那一抹红衣铺陈在池边,沾湿了一角,头上红色流苏如帽,盖在绸缎墨发上,凤冠金丝如花间细蕊,随着陆礼轻轻拂过的气息而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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