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一问陈明潜的近况,又怕陆礼听到了胡来。
木门咯吱被推开,陆礼摆摆手,让旁人下去,自己亲自伺候她用药。
宁洵心下一惊,暗道还好没有多问,否则又来引得陆礼多思,对陈明潜下手。
她不说话,看了看他的手臂上,象征性地束着麻布孝条。
药汁送到了嘴边时,宁洵却拧开一张脸,不愿看他。
陆礼放下了调羹,碰撞时发出清脆的瓷声,在寂静到房室中蔓延。
走时二人还好好的,甚至约好了成婚。
一来一回却发现一切都是宁洵的计谋,如今得知陈明潜活着,她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了。
原本准备好向她低头讨好的话,一时全部堵住在了陆礼胸口,沉闷得他呼吸不过来。
心里一道声音响起,只要她看一看他,只要她开口,他就放过陈明潜。
陆礼沉吟片刻,心道再给她一次机会,药勺又往宁洵嘴边塞了塞,仍旧是一片寂静。
只有女子倔强的呼吸声在起伏。
他放下药碗,彻底被她这副模样激怒,抓起她衣领,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她独有的幽幽清香瞬间安抚了他的躁动。
手底下衣衫布料婆娑。
“那些事情我已经知道,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陆礼压下全部的不满,近乎哀求道。
“宁洵,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同三年前一般,陆礼从未吝啬过他的陈情。宁洵却不如三年前悸动,反而倍感绝望。
“陆礼,你有大好前程,不必浪费心思在我一人身上。”宁洵咬牙,瞥了一眼他,慢慢挣脱开他抓住衣领的手心。
望着她郁郁不欢的容颜,陆礼只听到她唇瓣翕张,念他的名字,并无憎恨,只余无限柔情,一如她此人。
每一刻都叫他心动。
“此乃我心之所愿,谈何浪费?”陆礼不解,“你说什么都不愿意和我在一块,是因
为陈明潜吗?”
宁洵心一惊,实在怕他对陈明潜乱来,诚实地说:“我与你说老实话,我对他只有感激之情。与他成婚,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如今我也不打算与他成婚了,我谁也不嫁。”
陆礼一喜,随即又一忧。
他也算得上是大好儿郎,她不喜欢陈明潜情有可原,又为何不喜欢自己?自己哪里不好?
论才学,样貌,身份,他样样都好。
父母恩怨之事,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何必要影响到下一代?
宁洵被他这番气得说不上话,只能撇开头去,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陆礼大掌放在她脖项,游离的目光像是威胁,在她丰盈处停留。若是她不说话,他的手便要徐徐而下。
宁洵玉颜通红,整张脸都粉如春桃,只能连声道:“我既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
那张撇开的脸,不去看他,显得毫无底气。
“是因为我不能给你孩子吗?”陆礼想了许久,只有这一个不足。
都怪他那个父亲。
可是生孩子于宁洵这样的身体,并不算一件好事,不生反而还好。
“若是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抱养一个。”陆礼道,“我不在乎血缘,只在乎眼缘。”
宁洵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他自己也承认的缺陷,便打算以此为话口,逼着他放手。
“我在乎,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也是实话,她自小孤独一人,若是可以有一个孩子……
陆礼愣了一下,眸光暗沉,清幽无助。
“你当真要孩子?”
“嗯。”
他心里难过,与她说了这样许多,她也不曾问过他为何没有孩子,何以身残至此。
她当真不关心他了。
“其实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就在利用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宁洵低了头,不看他的眼睛。
可话未说完,他已经步步紧逼,大掌扣住她后脑勺,狠狠地吻她。
荒谬至极。
“三年前,你如何在我身下寻欢,都不记得了吗?”
陆礼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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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疯子是这样的,多变。
第41章 亏欠
于情事上, 陆礼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亲也好,做也罢,从来没有顾虑过, 只要他想要, 便会做。
今日也是一样。
宁洵被他压倒在榻,仰着一段诱人雪颈, 喘息连连,口中骂道:“你这个禽兽!连你父亲孝期都不顾了吗!”
其实她也知道陆礼对陆瀚渊没有感情, 否则不会对着她这个“杀人凶手”求爱。
甚至于, 依照他们父子二人势如水火的关系, 陆礼说不定还要感谢她摆平了陆瀚渊。
陆礼为人本就放肆,什么都做得出来。如今箭在弦上,她也只好搬出陆瀚渊为借口,拒绝他。
没有让陆礼背上弑父的罪行, 是她的心软犯了错。
只盼着郑依潼能坚持想法, 再把陆礼告上官府。
想到郑依潼的名字时, 宁洵脑中一片清明, 这才记起那日郑依潼心智崩塌,竟自己寻了死。
眼前又复燃起救人时周边的熊熊火光。
几番挣扎, 她才想起自己去救郑依潼, 后来被烟呛得晕了过去,醒来便又见陆礼这厮在前了, 也不知道郑依潼还活着吗。
而那厮如今正发狂,趴在她身上啃咬, 丝毫不顾她初醒,不知疲惫地吻她,像永远不知道饱腹的巨兽。
他很了解宁洵。
只需故意的三两下拨弄, 随即抬起那伏在她身上的俊颜,指尖抽出,并指轻拈,举至她面前时,两指之间银丝泛光,旖旎无限。
她如今口齿伶俐,还会嘲讽于他。昔日哑巴嘤嘤抽泣,短促享受,叫他爱恨难舍。
无论是哪个模样的宁洵,都让他心猿意马。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嘲笑:“嗯?你不想?”
一惯看似如朗月的人,也染着恶劣的嗤笑。
床榻之上,他没脸没皮地说些不羞不臊的话,听得宁洵时常气不打一处来。
眼下更是像侮辱般,把宁洵不受控制的狼狈,暴露在她面前。
从前她真切地爱慕他恣意张扬,并不觉得他过分。可重逢后,宁洵有意离开他,倒将他骨子里的妖冶荒诞,看清了几分。
他从来都是个不羁得有些放荡的人。
可见要看清一个人,一年是远远不够的。
宁洵心头悲痛,又气恼他这般羞辱自己,索性推开了他,坐直身躯,再一次解开了全部衣带。
又一次破罐子破摔。
素色衣衫自肩膀处一把剥落,光秃秃的白玉在晨光中透亮晶莹,圆润的肩头因为气愤而过于颤抖。
有些时候,并非她可以控制得住的。
何时陆礼才会明白?
不对,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宁洵气恼得脸上白粉交替,如同一颗半熟的毛桃。她深深吸气,闭上眼眸:“如果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那你就来吧!”
正月里气寒着,炭火供着,也禁不住宁洵赤着上身,一阵寒风,快要把这悬崖边独枝而立的蒲公英,吹得摇摇将散。
女子双眸紧紧闭着,牙关快要咬碎,脸颊处红粉未消,两条鬓发垂落锁骨,冷冷拂过骨窝。
她气急的模样,也娇柔无力。
些许沉默,似有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气。
对她无可奈何。
随即衣衫窸窸窣窣地又挂回了她的肩膀。
陆礼温热的指背,不经意地擦过她圆润,勾得她脊背一阵酥麻。她呼吸一滞,咬着唇睁开眼睛,发现男子已经替她把衣衫穿好了。
眼眸中渐渐含了泪水。
说不上来的委屈。
“哭什么。”陆礼也并未消气,只是被她这举动惊到了,这才忍了下来。见她圆眸蓄泪,有些恼了,命令式地半喝道:“不准哭了!”
她止住了哭,眼睛却定定地盯着他,心里怨恨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就连父亲也不顾了。
他既然回来,应该看得出来,陆瀚渊身上伤痕累累,死得蹊跷才对。
可如今他却说他知道了一切,也不会追究?
宁洵脑中乱糟糟的,头一次发现陆礼竟是这样一个以情事乱怀的人。
她于无声的对视中擦了擦眼泪,见陆礼妥协,竟冒险乘胜追击,问道:“迎春怎么样?我要去看她。”
这还是陆礼头一回放过她,宁洵少不了要多要求些。
那日迎春被陆瀚渊划伤了脸,伤势深浅她并不知悉,只是看着那满脸的血,心里实在恐惧。
她艰难地入了迎春休息的房中,愧疚不安盘踞心头。
房室不大,也应有尽有,桌椅齐全,炭火供着,满室都暖洋洋的。
窗台下书案上摆着一个算盘和几本薄书,旁边绿兰垂叶,在枯燥的室内昭告着春日生机。
迎春坐在八仙桌前,整个人都有些消沉。她面前摆着一面雕花铜镜,桌上一盆清水,边沿搭着一条白色染了血的巾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