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35)

  “来人!”宁洵彻底没了力,重重地呼出一口热气。那厮的眼皮微跳,却毫无苏醒迹象。

  宁洵只能摊开手臂,任由陆礼压在自己胸前,等着迎春来把他拖走。

  明知他此前在牢狱中侮辱过她,若是惹怒了他,他不会放过她的。可死里逃生一回,她心底仍旧不想屈从,若是他下次醒来,又要侮辱于她,她便要拼了这条命,决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再说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亲人的命,是再也不该和解的。

  跳河到苏醒,如今她想明白一件事,陆礼是懦弱之人,羞于承认自己名姓。她断不可与他一样,做了懦弱之人。

  既然从前做错了,如今修正便是了。

  寻死路,实在是大大的不值。

  观了一遍走马灯,宁洵从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中,暗暗下了决心,她势必要向死而生,永远念着如何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迎春进来时,看到陆礼晕倒在床榻,压着宁洵,急忙喊道:“宋大人,少爷晕倒了。”

  宋琛忙不迭进来帮忙把陆礼抬走。

  才出了院子外不远,陆礼捂着一边被打到红肿的脸,笑得瘆人而满足,慢慢从宋琛扶着的肩膀旁站直了身子。

  宋琛见他醒了,又笑得阴森,装做对他假晕一事浑然不知,顺嘴提议道:“大人等宁姑娘休息好,再细细与她解释,兴许能听进去些。”

  陆礼半边脸被宁洵呼了几巴掌,笑意却深得掩不住,是难得的欢快。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几道不深的红印,竟有些得意地道:“待她好了,让她出府自由去吧。”

  这倒是奇了,他守了三日,今天宁洵苏醒他高兴之状,不像是要放手的样子。

  陆礼悠悠地摸着自己脸上红印,欣慰感慨:“爱之深,责之切。”

  合着宁洵打他,他觉得宁洵爱他。

  宋琛瞳孔地震,只得沉默答应,年轻人的世界,他可能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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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爱写误会了,我都不想解释那么多,写得都累,读者看也累。

  让我们不要多说,撸起袖子就是干!

  为了陆礼这个变态的最后那几句,包了四千字的饺子[可怜]改了两个晚上,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呀。这样我才更好地改进,谢谢!

  第25章 许她自由

  据大夫说, 伤者不可久坐久躺,迎春便日日扶着宁洵绕院子走上两圈。

  院中残花落叶,看得人满目萧索, 唯有那棵大金桂, 撑起一片碧绿,直面秋冬霜雪。

  这日, 宁洵已经从院外散步归来,坐到了妆奁台前, 握着牛角梳, 脑子里的想法左右摇摆。

  眼前金簪银篦, 玉环翡佩,精美华贵,远非她所该佩戴之物。

  角梳锯齿硌着掌心,不知不觉间留下一排梳印。

  直到迎春发现, 连忙过来把宁洵手心摊开, 温声道:“姑娘怎么了?”

  宁洵心神一晃。

  迎春声音清朗空灵, 脸上的关心溢于言表。

  她望着迎春那带着些许稚嫩的脸庞, 恍如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一瞬间,宁洵脑中报复陆礼的念头轰然崩塌。

  她做不到, 即使陆礼是这样的人, 她仍旧下不去狠手。

  从他们失去土地,逃离家乡时候开始, 逃跑就刻在了他们一家的记忆里。

  “民不与官斗。”父亲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以至于宁洵从未敢想过,哪怕一次, 反抗一下带给他们噩运的人。

  他们并不轻易屈从,可他们的应对之策,却是逃跑。

  从不是斗争。

  假如没有县里州官逼迫他们商人失地, 后又收购了他们的产业,他们亦不必变卖家当,背井离乡去往南方。可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样顺从地乘上了离家的帆船,自此一去不归,魂归异乡。

  父亲如此,陈明潜亦是如此。

  在大周,商人天生就低人一等。

  就连宁洵自己,决心不做懦弱之人时,不是直面压迫,而是在压迫的夹缝中求生。

  好像不去求死解脱,便是天大的勇敢了。

  她发现,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放下了羊角梳,她心中暗自叹息。窗台绿影渐移,遥遥望去窗前眉间轻蹙的女子,独有一番风韵。

  陈明潜的六月证词效期已过,逃跑的想法再次萌生在宁洵脑中。

  宁洵替陈明潜立了祭坛祭拜,穿了三日孝服,又抄写经书超度他。

  写信烧与他,她会如陈明潜所说,好好生活。

  从前身无分文,赤着足也能从钱塘的河岸活下来。

  她既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便是从头再来又会怎么样?

  宁洵面无表情地在手上涂着羊油防冻,听闻迎春道:“宁姑娘,晚上少爷来一同用膳。”

  她杏眼微滞,闷闷地放下了手中正欲涂抹的羊油盒子,再也没有了兴致。

  正是心气乏闷时,不想看到他。

  那日毫不留情地骂了陆礼无耻,他大概记恨在心。这不,她这才好转些,方停了这些日子的用药,便来寻她了。

  宁洵心下暗暗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屈服陆礼。

  是夜,冷月如钩,屋角寒鸦守望,陆礼踏碎那阴柔月色,依旧一袭白衣,悠悠地晃到了宁洵面前。

  人还未坐下,那清冷的冽音已经落入宁洵耳中。

  “我准你出府。”

  一坛米酒缓缓坐在圆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酒坛。酒坛虽封着红酒布,浓浓醇香仍是隐隐漫出,弥漫了一室。

  他嗓音清冽,虽不朗声,却字字清晰。

  是宁洵想的意思吗?她一下愣住了。

  陆礼白衣翩翩,神色亦清冷,只是眼底闪着熠熠光辉,像是期待着什么。

  虽未知真假,但宁洵还是禁不住眼中泛光,咬唇小心地问了句:“当真?”

  陆礼见她本来恹恹的神情燃起期待,心底莫名烦躁,忍着掐灭了那一把隐隐欲现的怒火,定睛望入她那一汪清泉圆

  眼,缓缓吐息。

  “只是你需给我些诚意。”

  话音未落,宁洵便惊惧不安,连连摇头。

  她不愿意,再不愿意了。

  夜色朦胧如银,炭火噼啪剥落,在死寂的室内异常明显。

  “倒不必把我想得如此腌臜。”陆礼眼眸中光亮微凝。

  她向来都是不愿意的。

  就连钱塘二人情意正浓时,她也要用那样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美好。

  陆礼知道她那样说,总归有些口是心非的成分在,可心底就是止不住的委屈。

  她口不择言,竟不管不顾过去的情分。

  他一扫眼底失落,佯装并不在意,轻笑着拍了拍手,婢女端着炉子,提着食盒进了室内。

  布置了一室暖锅和好菜,室内一片暖洋洋,两人对坐于圆桌前。

  陆礼打开了那坛子酒,温了后提起酒壶,替她满上一小杯:“我问过大夫,你也可以喝。让我们庆贺你重活一回。”

  宁洵是不愿意喝的,眼里满是戒备,呼吸清浅,娇颜如雪山睡莲,冷着一张脸。

  陆礼见她不喝,自己饮尽一杯,翻转酒杯给她看,承诺道:“我保证做个君子,否则便叫我永失所爱。”

  他发誓时,嗓音依旧清冽,郑重认真,眸色暗沉地落在宁洵身上。

  轻柔,甜蜜的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珍惜。

  宁洵满不在乎地避开他视线,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尝不出酒味,只是凭借着自己对酒的认知,去猜测那杯酒的味道。

  “是桂花米酒。甜淡适中,饮罢喉中温热,唇齿回甘,不算烈酒。”

  陆礼眸光一柔,见宁洵面色依旧沉着,冷若冰霜,便觉得自己宠溺她过了些,随即恢复了惯常的疏朗淡漠,给她徐徐介绍那酒香。

  言语中,悠悠地拿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时,流水淋瓜般瞥了一眼她桌沿的手。

  米酒下喉,不烈不呛,比清水多些绵厚醇质。

  青玉酒杯几度抬起,陆礼自顾自地饮了数十杯,是苦闷,也是快乐,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些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宁洵不想看到他,可是他就是要来。

  宁洵闷闷不乐地开口:“你少喝些。”

  声音温柔,却略带嫌弃。

  “你行事恶劣,有酒后乱性之品。”宁洵怕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在关心他,僵硬地补充了一句。

  陆礼不语,鼻间呼出一口长气,混入火炉上滚滚而起的白雾里。

  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

  今日天气阴沉,本就叫人心中郁郁,好不容易盼到收了班,来与她吃上一顿热乎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本是这隆冬里,最畅快恣意的。

  她却总是这般扫兴。

  陆礼虽不语,却已然有了些愠色。

  “我不喝酒,那你要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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