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32)

  陆礼口中堵着即将决堤的鲜血,未能回答,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用尽全力握了握陆信的手,盼着他说到做到。

  “那我带她过来见你,你要坚持住,你能答应我吗?”陆信替他擦了擦眼中泪水,又把他方才散乱的发丝拨弄整齐,露出光洁的额角。

  “嗯。”陆礼咬牙答应,他怕一开口,嘴里死死撑住的一口气也要散去了,只能简单应答,眼里满是对兄长的感激。

  “好,那我去见她,不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陆信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叫大夫来。”

  陆家是极其注重名声的人家,陆礼与陆瀚渊因为宁洵的信笺闹翻一事,家中除去他们三人,便还剩下送信的继母郑依潼知道。

  郑依潼被陆瀚渊交代过,也不敢透露半句。她提出来看看陆礼,多加劝说,后因他们年岁

  相仿,陆瀚渊让她避忌着,便也只在房外探望。

  后面的事情,是陆瀚渊气愤地指着他的鼻子,又老泪纵横地哭着告知他的。

  据随行的陆家家奴说,那日风雨交加,陆信怕陆礼撑不下来,拿着他的信物,冒雨连夜从姑苏骑马赶往钱塘,他见到了宁洵,并且转告了宁洵陆礼受伤一事。

  可宁洵不愿前来,二人拉扯时,宁洵将陆信推倒在河中,陆信竟这样一命呜呼了。后来陆家派人去找,发现宁洵已经连夜搬离了钱塘旧址,连行李都没有收拾!

  陆瀚渊本要报官,可没过两日,那奴仆上山采府上山林的松脂时,失足死了,自此无证无据,陆信一条命便白白没了,陆瀚渊道以自己多年官场经验,没有证据告了官,反而图惹伤心,最后为了春闱,只得咽下这苦果。

  陆礼哑然,面色苍白无措。不曾想,一朝分别,竟是与兄长的最后一面。

  若是那日他亲自去……若是他亲自去,兄长就不会死。陆礼握住拳头,眼角濡湿。

  长夜烛火一宿曳动,清晨时灯罩外落了一层浅灰,原来是夜里扑火取暖飞虫的尸体。

  宋琛清晨来时,见陆礼还是维持着昨夜他们离去时候的姿势,心下长叹,眼下这陆大人便如那扑火的飞蛾一般,拿性命在填未知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点起了安神香,很快香炉里袅袅青烟散着悠悠梅香,随即宋琛迈开大步径直过去扶起了陆礼:“大人要珍重身体。“

  陆礼闻声,从凌乱的梦境中猛然醒来,眼神发懵。

  他望了望宋琛,又看了看自己握住宁洵的手,这些日子的点滴扑面而来。

  一道灵光闪过,陆礼惊觉自己疏漏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宁洵似乎是真的只识陆信!不识陆礼!

  泸州重逢时,他气昏了头,只记挂着三年来宁洵对兄长见死不救的恨,抛弃自己的恨,却并未发现这点异常。

  宁洵一直说自己是陆信的妻子,陆礼当做她是不想承认当夜见过陆信并害死陆信。见宁洵不知悔改,他失去了耐心,告诉自己,她若是要做陆信的妻子,他便以陆礼的身份来惩罚她的背信弃义!

  不曾想,或许在宁洵的认知里,她所知道的陆信,便是那落水的陆信!

  若是如父亲所说,当时兄长见到了宁洵,宁洵又怎会不知陆礼的身份?

  今日冷不丁想起此事,他寒了一对眼眸,凌厉得要剜人。

  -----------------------

  作者有话说:宁洵视角:落水的陆信——我的白月光爱人。陆礼——人面兽心的狗官。

  陆礼视角:重逢前的宁洵——害死了我兄长(后缀:我的爱人)。重逢后的宁洵——装模作样装聋作哑(后缀:我的爱人)。既然她不承认,我就将计就计做她小叔欺负她、报复她。

  如有质疑欢迎提出,毕竟我也写昏头了,改了一个半小时文,鞠躬。

  后面还有伏笔,非常重要的婚书!!!不必质疑小情侣的爱,但是宁洵X探花陆礼,就不一定呢。

  发现过去可以写很多,如果后续必要我会补充番外,正文还是重点写重逢后。

  下一章还有一章回忆,然后就开始继续夫妇对抗。

  验身方法是借用张家辉版的《新醉打金枝》滴,看个乐得了[菜狗]

  第23章 陆信(三)

  秋霜露重, 陆礼一宿趴睡于榻边,睡得并不安稳,各路思绪断断续续地涌入脑中。

  虽然脑中信息纷涌, 但是陆礼向来果决, 还是很快从纷繁洒落的记忆碎片里, 抓住了其中最可疑的一片。

  察觉到父亲说辞中的疑点后, 他定睛凝视着榻上沉睡的女子, 面色逐渐变得骇人。

  方才的疑问未消,另一个问题又跃出水面。

  三年前, 明明二人都说好了等他春闱结束就来求亲的, 她后来到底为何又要与自己诀别呢?

  翻江倒海般的疑问袭来, 陆礼却丝毫不恼, 反而庆幸堵塞的思路逐渐有了思考的方向。正专心沉思梳理线索时, 一股寒气入体,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墨眉轻拧。

  宋琛进来见他面容苍白更甚昨日,怕他不爱惜身体病倒,又恐他担忧多思积郁,便一脸惊喜地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道:“迎春, 你来瞧瞧, 宁姑娘的气色是不是比昨日好些了?”使了个眼色让迎春顺着他话口接下去。

  他们二人虽是等级分明且悬殊的上下级, 但共事两年间, 与他披荆斩棘, 宋琛对年轻的陆礼又敬又爱, 在心中把自己忝列为陆礼半个叔父。

  宋琛眼看陆礼年轻,不能事事周全,如今陆礼有惑, 他不知何解,但至少要按住这个问题,不可让其溜走。

  公务之事,陆礼已经安排妥帖。宁洵醒来,陆礼势必要在侧,当面洽谈误会,否则二人就此错过,只怕陆礼得捶胸顿足,漏夜泣血。

  宋琛想起那日陆礼在马车上的严词否认,心想当真是年轻人,此地无银三百两,试问整个府衙还有谁看不出来他喜欢人家呢?

  至少称得上是很在乎。

  宋琛一个眼神,心思百转千绕,疯狂地对着迎春暗示。

  迎春闻言赶来,并未察觉宋琛脸色。她手中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那准备接药的药碗,便俯身细细端详,也实事求是道:“正是,昨日进气儿少,出气儿多,今日进出都匀称了。”

  这话说到了宋琛心里,暗赞迎春这丫头上道。

  一看陆礼,果然他面露惊喜,也来了精神,面容依旧冷峻,却声线已经有了些动摇的轻颤:“药来。”

  耳畔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眼前似有阳光照射,宁洵紧紧眯着眼皮,不愿睁开。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

  ——“我科考回来了,我们去成婚,婚书我都写好了,你起来看看吧。”

  ——“洵洵,回来。”

  ——“不要又留我一个人。”

  那声音似冰雹断断续续地砸入宁洵脑海中,是谁在叫她?

  银光闪过,宁洵恍恍惚惚地睁开双目。她眯着眼睛,在一片黑暗混沌里行走,依稀看到远处一团白雾,雾里是幅会动的画。

  是一个男子背影。

  一袭白衣,腰间系着红腰带,手上持着一个木头人偶,高扬的马尾晃动着。那男子背着身往前奔跑,嘴里茫然无措地呼喊着什么。

  倒像是她的名字?

  可是宁洵看不清那人的脸,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很快,雾气变得浓重,只见银白的海浪怒卷而来,将那男子的身影冲刷得一干二净,哗哗浪潮卷走了声声呼唤。

  那团雾里妇人的声音响起,“这么厉害,我们洵洵的画很好呢!”眼前是一个慈爱的妇人在案桌旁欣赏她五岁女儿的涂鸦。

  端庄慈爱的妇人面容温婉,抱着女儿,用自己的鼻头轻蹭她的小脸,温馨美好。

  转眼又至长街上,两个孩子衣衫洁净,“姐姐,你要收好我给你的玉石。”稚嫩的男孩拉着那女孩手腕,摇晃着她,指了指她手中的红玉。

  宁洵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红玉宝石,那是她贴身佩戴的玉石,和团雾里两个孩子说话时手上的玉一模一样。

  原来这都是她的记忆,封锁在内心深处久久不曾打开过的记忆。

  转而白雾里化出幼时宁洵在钱塘的河岸边,把手里的一吊钱,撒入江边的场景。

  浪涛裹挟着年仅六岁的她上下翻腾,她恐惧不易,只能死死地抱着翻倒浮动的木盆,不敢有一丝松懈。

  父母和幼弟在她注视中被各自冲散在河中,正彼此呼唤着,一个重若千钧的浪涛猛然袭来,最终掩埋了她的视线。

  她用仅存的残念咬紧牙关,竟奇迹般的飘浮到了钱塘岸边。

  被人救醒后,她满心欢喜,扶着那人的手臂,问自己家人何在。

  顺着指示的方向看去,唯有覆着白布的三个尸身,一对夫妇和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幼童静静地躺着。

  上天何其开恩,留下她一条生命,又何其残忍,独留她一人举目无亲。

  这艘从定风县出发,去往南方的船只,载满了在县里失去土地的流民。宁洵他们,亦是其中之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强取豪夺 豪门总裁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