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_一方青月【完结】(26)

  她顾不得这许多。因为陆礼不在府上,她闹得厉害,府里奴仆怕她出事,也不敢多加阻拦。她提着裙角,在街巷上奔跑,迎上了陈明潜离去的马车。

  陈明染坊数年的积累,一朝就这样化作了乌有。

  宁洵望着陈家十几亲族,愧疚难当,满脸通红地低下头颅,扯着陈明潜衣角道歉。

  今日的陈明潜穿了一身灰褐色圆领衫,头上戴着统帽,脸颊消瘦了些,凹陷入两侧。站在那双乘的马车前,整个人高大挺拔。

  他把宁洵拉到了小巷旁,二人避开耳目,轻声告别。

  陈明潜指了指宁洵的眼底,那里一片红肿,眼中流露出无奈的歉意。

  他在牢里一个多月,受了些皮肉苦,又连日赶忙变卖了家当离去。

  宁洵愧疚无比,陆礼对她的执念,不外乎恨她害死陆信,还有爱她这张脸,说到底都是她的原因。

  此番遭遇于陈明潜而言,真就是无妄之灾。

  “你这一身很好看。”陈明潜开口,替她整理着浅蓝色衣袖处的一处勾丝,估摸着是她出来得急,才不慎勾破了衣袖。他替她买了许多衣衫,她总说要做生意,那些衣裳等过年过节时候再穿,没想到,一等就到了如今的局面。

  现在,她穿的便是陆礼替她准备的衣裳了。陈明潜轻轻咳嗽了一声,宁洵抬头抓住他手臂,他却摇摇头,说自己无碍。“阿洵,我早些走,你也能安心些。”

  “我计划到敦煌去,朝廷有布告,说在敦煌边关种粮食,一年便可换取盐引,到时我再……”陈明潜住了口,后面的事情他自己也没有把握,便不好提前说与宁洵知道,怕给了她希望,又白白让她失望。

  “你要好好吃药,说不定最终会治好哑疾。天气热了,要多喝水,少到外边晒。还有泸州秋季凉得快,早上多添衣,午后减衣。”

  “冬日你若还觉得冷,便带着暖手炉,披着斗篷再外出。”

  “泸州的春花很好看,除了我之前带你去的山岗,还有斜阳里的花市,百尺堂的小花市,都是顶好的。”

  陈明潜细细数着,又觉得要说得太多了,怎么也说不完,便神色寂寥地住了口,心头沉闷抑郁淤堵着,一时难过地低头看鞋。

  “你要好好的。”沉默片刻喉,他的声音闷闷传来。

  宁洵眸中一恸,他们相识相知一年多,只差一点就成了夫妻。陈明潜是个鳏夫,她是个寡妇,两人相伴一年,本该算是门当户对的绝好姻缘,可终究事与愿违。如今他也要走了,宁洵心中不舍,揪着他的衣袖越发用力,像要把那一截衣衫都扯下来。

  她与他一样,还有有很多话没有说。

  她要谢谢他向她告白陈情,让她知道世上还有人会爱她;也谢谢他这一年的陪伴,让她心里多了一分牵挂,否则她也撑不到今时今日;也谢谢他这个月的信任,明明是因为她而下狱,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

  日头渐渐旺盛,灼热的暑气开始炙烤大地,宁洵眼前有些晕乎,却明白一个事实。

  这些话,她已经没有机会一一告诉陈明潜了。

  身后是巷口围墙,身前是如墙般高大的陈明潜。她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踮起脚尖,全身倾向陈明潜的方向,唇瓣相亲。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复杂的情绪,去吻一个人,是报恩,也是道歉。

  虽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却已经没了情动时候的缱绻,只有前路分道的哀愁。

  睁开双眸时,宁洵看到陈明潜的眼中有了湿意,低垂的眼帘挡不住他的失落。

  宁洵抬眸看他,看着他再走近了一步,把宁洵整个身影纳入自己的怀中,双臂把她拢在怀里,随即径直吻下。

  比方才宁洵的吻强势些,又带着些许颤抖。他身上没有陆礼那股雪松的冷香,整个吻都像是平平无奇的水,平凡而不可缺。

  和陆礼的吻不同,陈明潜不会挟制宁洵的下巴,反而让她自由地在他唇齿中探寻,敞开了怀抱,任由她畅游。

  悠长的吻结束时,宁洵的呼吸也有些乱了,两颊泛着红晕。

  “阿洵,你记得,是我非要吻你。”陈明潜望着她漆黑的双眸,眼神变得坚定灼热。她的眼睛总是温柔如水,包容一切,也包容了她一生的苦难。

  陈明潜愧疚自己不能替她遮风挡雨,反而成了她的累赘,如今才不得不速速离去,以免让自己成为宁洵的弱点。

  既然如此,那他就再背负多一点,背负引诱她的骂名。

  马车的车帘撤下,陈亦冕的哭声渐渐大了,又慢慢飘远。宁洵在夏日烈阳下站了良久,额迹冒出热汗,发丝粘腻,她也不察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马车远去。

  经过了小糖人铺头,又到了兰香坊,接着行驶至泸州大月桂树下,拐了个弯,往城门驶去。鳞次栉比的屋舍把宁洵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转身上了身后的飞云楼。

  店里小儿招呼她入座,她置若罔闻,径直上了二楼,从二楼的窗台探身出去,可以看到摇摇晃晃的车队,正经过泸州城中那白玉石牌坊,驶去金龙桥。

  待过了桥,就要出城了。

  宁洵一直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真想自己也离开此地啊。一想到要回去与陆礼斡旋,她放松下的肩膀又马上紧绷起来。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不要到何时。

  宁洵想,等到陈明潜在远方安顿好,也等到陆礼对她腻味,总会有一天的吧。

  暮色初上,行秋阁里。

  “宁洵,你真行啊。”

  陆礼笑出声,眼中却满是怒火。

  今日听到衙役报告她与陈明潜一事,险些没有气吐血,久久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顺着胸膛那口闷气。

  如今再看到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宁洵,他满腔怒火又蹭地一下烧起。

  宁洵却根本不怕他,如今陈明潜已经离去,他的手伸得再长,也去不到泸州之外。

  天地之大,他也无力追捕一人到天涯海角。

  可她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陆礼都没有想过追捕陈明潜,因为他想要的人,就在他眼前。

  陆礼的大手将她双手反制在背,如同押解囚犯般,推搡着她的薄肩。“我给你机会,你却不珍惜,那我便带你去看看,与我作对,都是什么下场!”

  第20章 三进狱(含入V公告)

  这些日子,陆礼虽然强迫与她缠绵不休,但是她提的要求也从没有全盘否决的。

  如此盛怒失态,宁洵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厮浑身散发着森罗之气,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如六月寒霜,叫人望而生寒,冻彻骨髓。

  第三次来泸州牢房,宁洵已经有些熟门熟路,只是害怕陆礼阴翳的模样。

  这间牢房与别的牢房很不相同,单列于一隅,与那并排的栅栏牢房分隔,且特地用青砖砌出厚墙,内外视线并不相通,是隐蔽性极好的密室牢房。

  陆礼单手擒住宁洵,又命人打开那玄铁牢门后,用力地把宁洵推了进去,自己也悠悠跨步进去,独留狱卒合上门在外守着。

  宁洵尚未来得及观看其中不同,便不经意一口吸入那令人窒息的混合臭气,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咸臭,她顿时恶心得弯腰呕吐。

  臭气像挥不走的蚊虫,停靠在她发丝上、手上、脸上,渗入皮肤里。她腹中翻涌不停,又因为呕吐而不得不大口呼吸,恶臭如潮挤进天灵盖。

  如此反复循环,最后她趴跪在污脏的地上呕到她眼泪四溢,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要呕光了。

  恍惚间,陆礼的皂靴出现在伏地的她面前,光洁如新。

  顺着皂靴看去,是那一身本该正义凛然的绯色官袍。如今着袍服之人正一脸铁青,居高临下望着她,遥远而冷漠,好像是上天派来降罪宁洵的金仙。

  最后宁洵吐无可吐,眼中泪水糊了一脸。她强压着翻涌的恶心,自怀中掏出帕子,用力地擦去唇边狼狈的痕迹,左右摇摆着从地上挣扎起身。

  房室前方绑着一个白囚衣的瘦弱囚徒,他昏迷着,披头散发,衣衫污浊破损。一道道鞭刑血印横在身体各处,旁边摆着个快一人高的血盆,正是自其中散发着浓重的腥臭,边上悬着一片干硬的白色物什,已然僵硬成干片。

  若是陆礼要同那囚犯一般惩罚她,那就早些把她打死了算了。她这样想着,站直了身躯,一张冷脸对上了陆礼的冷脸。

  宁洵与陈明潜是在小巷子里偷偷告别的,那样的事情,她也没有想过陆礼会知道。可被陆礼推来这里后,她竟释然了,他自己爱计较,那便受着这气好了。

  一张小脸犟着,不肯低头让步,陆礼也明了宁洵的态度,神色愈寒。

  “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陆礼丝丝低语,似暗夜里盘踞的毒蛇,白皙的面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散发着幽光。

  宁洵没有搭腔,可轻蹙的眉头已经暴露了她的疑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强取豪夺 豪门总裁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