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燕绥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到凌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禀报语速太快而没有被他听清。
就在凌策将要抬头之际,燕绥忽而道:“你觉得那孩子像三岁吗?”
凌策脖颈一僵,脑子里思绪万千,开口只能含糊道:“属下并未看见那孩子的模样。”
“我没说模样,我说身量。”
燕绥紧蹙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她看着个头不小,生得很高挑。”
凌策无言以对,不知怎么回答这话才好。
世子这意思,莫不是在怀疑那孩子是他的?
一别五年,五年时间可以发生的事太多了,哪有一见到姑娘家,没看见孩子的模样,连孩子年岁也对不上,就自顾怀疑起这种事来。
燕绥道:“将满四岁也能说做三岁,若是推算时日,有那可能吗?”
凌策闻言不得不抬起头来,抬眸一看,却见世子竟还真是一副认真思索状,问出这等话也毫不觉得羞耻。
凌策不语,燕绥又道:“我娘说我幼时身量长于别的孩子,便是想打趣说小年岁,旁人一看就能辩真假,撒不得半点谎。”
凌策嘴角抽了抽,心道,也就是他与世子年纪相差不远,世子幼时的事他不甚清楚,可想也知道,王妃闲着没事和人说小世子年岁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世子从哪梦到的这些说辞。
凌策敛目,硬着头皮道:“殿下可有问过许姑娘这事?”
燕绥冷哼:“我问她这个做甚。”
凌策:“……”
那眼下何意,问他又能有何结果。
“那属下前去查探一番?”
像是终于说到了正点上,凌策余光瞥见燕绥眉心舒展开来,但没听他答话。
诡异的沉闷氛围令凌策实难久待下去了,他循着这个机会就自作主张要领命告退。
“属下这就去查探此事。”
说着,燕绥竟也没留他,像是默认了。
待到凌策将要退到门前时,又突然被燕绥唤住了。
“慢着。”
凌策习以为常地停下,已是做好被燕绥唤回去继续站着的准备了。
岂料,他竟会听到燕绥沉声吩咐道:“做得隐蔽些,查到后把人带过来,不要被她知道了。”
凌策错愕抬头,愣了好一会才问:“殿下是说……把孩子掳来吗?”
这一刻,凌策时隔五年又见世子正直严肃的厉色,并遭怒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掳孩子做什么,我说的是那个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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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绥:孩子身高像我=孩子是我的[狗头]
第28章
自再遇燕绥后过去已有七日, 风平浪静。
许无月不是没有被惊吓到立刻想要搬离此地,可她不知自己能够搬离去何处。
带许沅安来新洲上学堂是她早已计划之事,为此也和陆昭林涧书信往来多时, 林涧不说许无月也知晓,他谈及的那两处书院定是他用了人情打点过的, 她又岂能说不去便不去了。
但燕绥那日莫名令她下马车后就再无动静, 不禁让许无月又是松一口气, 又是提心吊胆。
他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气势汹汹截住她就只为乘马车载她一段路吧。
“娘亲, 娘亲。”许沅安甜甜地唤着, 一路从屋里小跑着出来到许无月身边。
“阿沅昨日又梦到爹爹了。”
许无月回过头, 微怔了一下:“又?”
许沅安自己说完也愣住了。
“阿沅为何要说又?”许沅安歪着头自己问自己。
许无月上前把她牵到桌前坐下, 桌上已是摆好了早饭,她一边熟练地给她系围兜,一边问:“阿沅之前也梦见过?”
许沅安茫然地摇摇头, 又点点头:“阿沅不记得了, 不过昨晚阿沅的梦中, 爹爹的模样让我觉得熟悉。”
许无月问:“是何模样?”
围兜已系好,许沅安回过头来向许无月比划:“长这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高高的, 瘦瘦的,有很黑的头发。”
许无月一听,噗嗤笑了出来。
许沅安皱眉:“娘亲笑什么!阿沅真的梦见了!”
许无月忍住了笑,正要向女儿解释,院门传来声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无月姐,阿沅!”
许沅安:“是陆叔!”
“……咳咳。”陆昭兴奋的话语噎了一下。
还没想好怎么教许沅安换个称呼,许无月已经迎了上去:“你怎今日就来了, 不是说手头的事还要耽搁一阵。”
陆昭笑道:“就许你提前到天水镇,便不许我提前到新洲吗。”
“我想着这一个月时间你应是安顿下来了,但阿沅的书院还得早些定下来,处理了手头的事我就快些过来了。”
许无月道:“书院不是到秋季才招新,眼下都还未入夏,哪有这么着急。”
“无月姐你不懂,这种事就是得早早定下才能稳妥,真到秋季时再去,只怕生了变故,到时后悔都来不及,早做准备也能早有更多选择。”
说到更多选择。
许无月嘴唇动了动,但在陆昭热切的目光下,到底是没能说出要离开新洲的话。
事实上,许无月自己也并不想离开新洲。
她与永州已经毫无关系了,娘家那边更是自她出嫁后就断了联系,天地偌大,如今仅有天水镇周边还有着她熟识之人,她实在难以想象离开这里去别处再度过上孤寂陌生的日子。
“怎么了,无月姐?”
许无月回神:“无事,可在船上用过早饭了?”
“当然没有,就想着这个时辰来和你们一起用呢。”
许沅安:“陆叔要和我们一起用饭吗,阿沅给你拿碗筷。”
陆昭这下逮住了机会,纠正她道:“阿沅,往后要唤舅舅,不能唤叔。”
许沅安不懂:“为何,舅舅是什么?”
在她的认知中,除了娘亲便是爹爹,再然后就是爹娘之外的婶婶和叔叔们了。
陆昭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舅舅就是你娘亲的弟弟,以后就这么唤我,知道了吗?”
许沅安似懂非懂,还是乖乖地唤了一声舅舅,便小跑着去灶房给陆昭拿碗筷了。
陆昭对许无月道:“无月姐,今日若是没旁的事,待会用过早饭,我就陪你先去两处书院打个照面。”
许无月应了声好。
*
燕绥承认自己每每冲动上头时都极易做出旁若无人的举动,但他并不会在事后后悔太多,唯有后悔在沈端面前暴露自己的冲动。
“
燕景舒,你不说话我便一直问,问到你告诉我为止。”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那便是你在新洲的旧识?可她怎抱着一个孩子,是谁的,她的?”
“难道是你的?!”
燕绥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若那孩子真是他的,那许无月欠他的账又加一笔,她就是还一辈子也不定能还得清。
可他没查到孩子的由来。
凌策带回的消息是,许无月独自带着孩子居住在柳叶巷的一进小院里,未见宅中有男子出没。
这个消息除了说明许无月如今独身一人,并不能说明孩子究竟是她与谁人的,更甚至是否是她亲生的也不得而知。
凌策表明时间太短,能查到的信息不多,但若要继续查下去,倒也不是难事。
燕绥却收回了命令,不再让凌策查任何有关许无月的事。
因为他突然感到迷茫。
查到孩子的由来后应当如何,是他的如何,不是他的又如何。
以及,他如今又见许无月,应该怎样报复她。
他心里觉得很不痛快。
“燕景舒,你真就一个字都不对我说吗,明知我好奇,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燕绥起身,淡淡地对沈端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先回去了。”
沈端气急败坏:“你好狠的心啊,你就这么对我!”
燕绥毫不停留,只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有你求我的时候,你给我等着!”
身后沈端的怒吼还在爆发,燕绥这头躬身登上马车。
凌策正要一如既往吩咐回官邸,马车里便传来燕绥的沉声:“去柳叶巷。”
凌策愣了一下,和马车前的车夫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无言移开目光。
马车驶动,一路朝着柳叶巷的方向去。
将近柳叶巷时,街道相比闹市区变得安静,燕绥敏锐的感官忽的听见有孩童的哭声。
他倚靠在马车壁本是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眉心却在这道哭声中逐渐紧蹙起来。
如此声响虽是扰人,但以往他并不会被这种无关紧要的声音牵扯注意力。
只是听得越久声音就越发清晰,能听出是个孩子,是个女孩。
许无月的孩子也是个女孩。
燕绥缓慢地睁开眼,随手伸向车窗将帘子一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