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说封慎根本没看人的眼光,也压根儿不会管理工厂,李庆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让他管大学生,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照这样下去,厂子不出两年准得黄。
刘家大娘觉得儿子说得很在理,这样想着,心里又得了些安慰,连白吉芳刚才的话也觉得没那么刺耳了,先让她得意两年吧,等回头封慎的厂子黄了,那李庆不也就下岗了,到时候还坐什么飞机,拖拉机都不一定有他坐的地方。
她笑了笑,回白吉芳:“哎呀,我们刘强不行,他坐车都晕,坐飞机肯定更晕,他可没你们家李庆能折腾。”
白吉芳也笑,拿她刚才说过的话轻飘飘地怼回去:“晕不怕,坐飞机晕,就让他跟在飞机后面跑啊,那肯定不晕。”
刘家大娘唇张了张,又闭上,脸憋得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想再看白吉芳这张招人恨的小人脸,借口要做晚饭,悻悻地甩袖子走人了。
胖婶儿等刘家大娘进了自家院儿,才敢笑出声来,白吉芳这张嘴啊,那可是轻易招惹不得的,她好不容易停住笑,又拿肩膀碰碰白吉芳,说到正事儿:“欸,你知道封家老二的亲事定下来了没,我娘家有一个侄女,长得特别好看,我想着要不要把我侄女给他们封家说说。”
怎么谁家的姑娘一说亲事儿都先想到封家,她刚都说了她儿子的媳妇儿还没着落呢,怎么就不知道给李庆说说,白吉芳心里有些不痛快,话也回得冲:“我哪儿知道,封洵一个月也回不来几回,我都半年没见着他的面了,你去问陆敏君啊。”
胖婶儿眼睛转了转,又问道:“你们两家离得近,就隔着一道墙,你难道就没听到过他们家有什么动静?”
白吉芳顿了下,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动静?”
胖婶儿挨到白吉芳身边:“幺幺和封慎这结婚也快三年了吧,俩人一直也没个孩子,是不是小两口的感情不好啊,他们要是在家里拌嘴吵架什么的,你们家应该能听到吧?”
白吉芳看了胖婶儿一眼,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这怕不是在给她娘家侄女盘算封洵,而是在盘算封慎,她没好气地回道:“幺幺年纪还正小,要孩子着什么急,没孩子感情才更好呢,没听戏文里说,这叫二人世界。”
胖婶儿可不赞同这话:“什么二人世界,幺幺小,封慎年纪可不小了,男人要孩子当爹哪儿有不着急的,再说他现在又挣下了那么大的家业,没个一儿半女的,以后要留给谁。”
白吉芳心道,你这心操得也是够多的,操心人家当不当爹,还要操心人家的家业,操心这么多,还能长这么一身肉,也是不容易。
胖婶儿听不到白吉芳在心里嘀咕她的话,她压低些声音,又道:“当初汪茵不也是结婚了好几年都没个孩子,最后又离了婚,这幺幺别不是也不能生吧?他们老汪家这是什么风水,幺幺最后没准也得离了婚。”
白吉芳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道:“汪茵当初没孩子,那是那男方有问题,幺幺和封慎感情好着呢,这街坊邻居的,你好歹也算个长辈,人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怎么还咒上人家离婚了。”
胖婶儿被冤枉得像是心脏病都要犯了,她捂着自己胸口,着急辩解:“我的老天爷哎,你这话说的,可要枉死我,我这怎么是咒,我这是打心眼里为幺幺着急呢,这两口子之间的感情就是再好,要是没个孩子,那日子过得就不踏实。”
“尤其是你看封慎现在这一个月能在家待上几天,今天去那儿明天去那儿,这次一走又是半个月吧,外面那大城市里那可都是花花世界,保不准哪天就被外面的哪个小狐狸精给迷了心迷了眼。”
“有了孩子,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就算是他在外面再胡闹,最终还是要回到家的,不然俩人准得是离婚的下场,你不信就瞅着看吧,你说陆敏君也不说催幺幺,以后有她娘俩后悔的时候。”
白吉芳轻嗤了声:“谁想栓谁的心还不一定呢,你那侄女再好看,能比得上幺幺好看,封慎今年都三十三了,幺幺才二十三,正是花一样的好年纪,又有自己的事业,一点也不用指望着男人养活,现在糕点店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吧,今年还要在城里开一家,舞蹈工作室也打出了名声,她教的学生去省里参加比赛都拿了头奖。”
她又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离了婚,幺幺自己能挣大把的钱,年纪轻,又好看,身后不缺大把的男人追,分分钟就能找一个比封慎更年轻的,她用得着栓封慎的心,你别看封慎每天在外面这样东奔西走地跑,心怕是全都留在了家里,我听李庆说,就算是晚上再忙,开会也好,吃饭也好,只要一到十点,就是封慎给幺幺打电话的时间,雷打不动。”
胖婶儿一时沉默住,竟觉得白吉芳的话说得有些道理。
胡同里拐进来一辆红色小轿车,白吉芳和胖婶儿马上都止住话头。
红色小轿车在两人的身旁慢慢停下,车窗降下,汪知意探出头来,先笑着跟两个婶子打过招呼,又对白吉芳道:“吉芳婶儿,封慎刚给我来电话,他们现在已经下飞机了,路上要是不堵的话,差不多晚上十点就能到家,大庆哥让我跟你说一声,省得你担心。”
白吉芳热情地回好,又躬着身,趴在车窗前,问汪知意去做什么了。
胖婶儿看不得白吉芳这副巴结奉承的样子,以前她可是和汪家最不对付,现在倒是幺幺长幺幺短地叫得亲热。
但是胖婶儿又担心白吉芳会把她刚才说的话给卖了,她也忙挤到白吉芳身旁,想要和汪知意搭话,她人一挨上前,看着汪知意近在咫尺的脸,又有些失神。
这都结婚几年了,这幺幺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小脸儿粉粉嫩嫩的,跟个剥壳的荔枝一样,面皮透着水润,看得她都想掐上一把。
这莫不是喝了什么神仙水,想当年,她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结的婚,可结婚不到两年,她的手指就变粗了,皮肤也变糙了,头发也变躁了,眼看着就跟老了七八岁一样。
她娘说,女人结了婚,哪儿有不操劳的,这都是她们女人的命。
可她怎么没在幺幺脸上看到半点操劳的痕迹。
白吉芳要是能听到胖婶儿现在心底的叨咕,指定会回她,喝什么神仙水,这是被滋润得好,封慎每次出远门再回来,小两口肯定都是小别胜新婚,你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就别整天瞎琢磨人家离不离婚,有没有孩子的事情了。
两位婶子虽然热情,汪知意也没和她们聊太久,寒暄两句就道了别,她着急回家去。
刚刚一降下车窗,她就闻到了从她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胃里饿得都有些心慌,想立马就把东西吃到嘴里,半分都等不了的那种。
这阵子她经常会这样,大概是进了三九,天儿太冷了,消耗得快,所以没一会儿就会饿。
汪知意把车停在院子中央,开门下车,又关上车门,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小跑着进屋,结果跑得有些急,脚不小心绊到了门槛上,幸亏她及时扶住了门框,又让厚重的门帘兜住,做了个缓冲,不然今天得结结实实地在地上摔一跤。
陆敏君忙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几步走过来,掀开门帘,又伸手扶她,嗔怪道:“你慢点儿,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走路怎么还慌慌张张的,磕到哪了没?”
汪知意直起身,挽上陆敏君的胳膊,摇摇头,又弯眼笑:“我在胡同里就闻到了咱家的香味儿,肚子都叫起来了,就跑得有些急了。”
汪大夫在厨房喊她:“快来快来,蘑菇刚炸出锅,丸子马上也要好。”
炸蘑菇汪知意最爱吃,要搁往常她自己就能吃掉一盘,不过今天吃了几口,胃里就有些腻,倒是馋上了篮筐里放着的西红柿,一口气吃了两个,总算把那股饿得发慌的劲儿给压了过去,这才想起正事儿。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敏君:“这是胡叔写给我的,到时候就让丁贵哥带去给我姐,她自己可以跟着步骤就能做出来。”
陆敏君一看可不得了,纸上写的是老胡家做烤鸭的步骤,她道:“这可是人家做买卖的机密,就这么写给你了。”
汪知意想起胡叔的玩笑话,不由笑:“胡叔说要是我姐以后真打算在柏林开一家烤鸭店了,到时候再谈钱的事儿。”
陆敏君听不得这话,哼道:“怪不得人都说让你胡叔改名叫胡说八道得了,他就爱胡说八道,等明年汪茵就回来了,在柏林开什么烤鸭店。”
汪知意又笑。
汪茵去德国留学了,当初为这事儿家里还专门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最后是以全票通过的,陆敏君心里虽然担心得不行,但她既然有这个能力,也一心想着出去看看,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也说不出不许她去的话。
可就算投了赞同票,一遇到晚上睡不着觉失眠的时候,陆敏君就又后悔,担心汪茵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安全是一方面,她最担心的还是怕那死丫头在那边找个洋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