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这种事确是她不对,但她不会道歉。
骄傲的反派,不会轻易低头。
果真离不开这里,她日后还要跟纪怀光“和平”相处,那么现在就必须划清界限。
以御水化气之术挥开房门,子桑准备直接“送客”。
视线瞥见纪怀光身后,一抹白色身影,她灵机一动,挑眉抬手指向远处银霜长老。
“别误会,我心悦之人是他,招惹你,不过因为宗门传我与他有瓜葛,他明知此事却无动于衷,想气气他而已。既然他来了,这场戏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她明确告诉他,她已经易心。
这场虚构的“勾引”,目标不是他。
小鸟漆黑的眼睛始终注视,朝松语阁御风而来的银霜睫羽微动,身形在空中略微一顿。
是……吗?
好像并非如此。
被隔开的手臂悬在半空,丹凤眸蓦然抬起,纪怀光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出现在他的眼神里,反而是另外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可能有难以置信,也可能有懊悔,不过她无暇关心。
子桑此刻状态很糟,根本无法继续对话下去,必须找个地方消化心情。
她倏然起身,拢紧外衫,大步朝房门外走去。
三两步后,走变成跑,仿佛迫不及待逃离,又好似急切追寻。
御木生出手臂粗的碧绿藤蔓,子桑一跃而上,御水生风,朝银霜的方向而去。
眼前之人转瞬离开,所见一切失了色彩。
纪怀光收回手臂,起立转身。
娇秀的女子披着他的外衫,宽大得不合身,像一抹浓郁的绿,与蓝天之下白衣人汇合。
遥远的距离,她对银霜长老说了什么,银霜长老朝他投来一眼。
一眼后,两人双双离开,从始至终,子桑没有回过头。
垂在袖中的五指紧握。
要气银霜长老,何必费心强调重现那一日的情景?何必偏偏寻他?
方才他亲手推开,分明看到她眼中的痛楚。
他伤害了她。
“主人您看!果然不能听她的话进房间!竟然……竟然……”竟然真的让她得逞了!
主人这是怎么了啊?怎么连这样简单的“袭击”也没躲过去?再这样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纪怀光沉默两息,祭出妄生。
他要追上去给她道歉。
“妄生,”他取出一套新的外衫披上,沉声道,“她之所欲,亦我所欲,明白了吗?”
妄生:……不是很明……!!!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
仿佛天地倒转,万物狰狞,飞行中的妄生不敢细想,细想就是很晕,非常非常晕。
主人竟然也喜欢那个女人!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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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外衫在周身一圈堆叠,难以迈步行进,也显得整个人仿佛套在长毯里。
落脚云逸轩,子桑半拢起曳地的衣摆,抬眸就见银霜注视着她,目光与平时差不离,但的确比以往凝了两分好奇。
披着自家大弟子的外衫,刻意藏起里面裹住身体的薄纱,匆忙离开住处,又言明想找个地方清净,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与诡异。
“长老可否借个地方给我更衣?”她笑着迎上他的视线,坦荡、亲和。
“随我来。”银霜引导她去到书房。
云逸轩小而雅,未设客房,银霜随手一扬,自木质地板生长出一树衣架,以及两扇藤蔓虬结的屏风。
把书房留给她,银霜退了出去。
房门阖上,子桑绕到屏风后褪下外衫与薄纱,换上平时常穿的紫衣。
有屏风在,即便是书房,也相当有安全感。临时想到这些细节,有心了。
换下宽大的墨绿色外衫,就仿佛卸下原身勾引自家大弟子的枷锁,子桑终于能长吁一口气。
光线穿过藤蔓的缝隙,影影绰绰星星点点,明明暗暗真真假假,何其虚幻。
真的回不去了吗?生养之情、知己之义的缘分之线,就这么突然断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跟爸妈和朋友道别。
尽管仍然“活着”,却不再是那个在医院产房出生、在幼儿园欢笑蹦唱、在课外兴趣班拉升筋骨、在日记本里写下“梦想就是当一名演员”的她。
清楚自己在亲友面前消亡,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安慰不了,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从贪恋人间世俗欲望到被现实打醒,几经风浪,终于与自己和解,在夹缝中找到让自己平静、舒适的生活姿态,没想到一切中断。
她以为她有很多时间的,哪怕一辈子不红,那就做个出彩的配角;哪怕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至少让他们放心……
眼泪无声滑落,濡湿滚烫。
自来到这个世界,思念与担忧如影随形,始终被压抑,她尽量不去想最坏的结果,没想到现实并不如她所愿。
就像赴一场远行,那些重要的,原本只会慢慢、一个个消失的人,突然间全部失去踪影。
离开亲友,她还是她自己,可是却还没有告别,也仍然有许多遗憾。
哪怕此处繁花似锦,也不想孤身一人。
她想家了……
碧空如洗,一抹清新的绿探出叶尖,于风中轻晃。
墙角,子桑蜷缩着,哭得不能自已。
窗台,黑色小鸟盯着她,剔透的眼睛琉璃般澄澈干净。
书房外,银霜转身,浅淡的眼眸望至来人的方向。
云逸轩外,纪怀光被大门挡住。
“弟子纪怀光,拜见长老。”
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却清晰异常。
子桑抬起头,眼底两抹沾了水光的绯红。
他怎么来了?来做什么?她都跟银霜长老进云逸轩了,没点眼力见么?
哦,这人没有。只怕在介意她给他师尊戴那顶根本戴不上的绿帽。
擦干眼泪,她起身整理衣衫,深吸一口气,前行推开房门。
入目是青绿中一抹高岭雪色,内心霎时平静。
“长老久等了。”子桑走近。
银霜仿佛没留意到她眼底的红痕,示意门口,“纪怀光来了,你要见吗?”
纪怀光拜见的是银霜长老,银霜却问她要不要见。看来她和自家弟子之间的猫腻让人看出来了呢。
子桑似笑非笑无奈摇头。
不见了罢,该说的都说过了,不管合不合理,总归面子上过得去。还能怎么滴?
银霜闻言向大门的方向道,“今日不便,你先回罢。”
夏溪般清澈温润的声音传出去,子桑微微睁大眼睛。
她不见,自己个儿回避就可以,怎的银霜长老也不见?
哪有什么不便,无非她在这里而已。
“弟子求见师娘。”纪怀光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不再婉转,直指目的。
子桑不禁朝声音来处望过去。
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她今儿还真就不惯着他,偏要跟银霜长老“黏”在一起。
她正待开口拒绝,就听一旁银霜道,“她不愿见你。”
子桑一怔,很快在内心摇旗呐喊。对!没错!答得好!不想见!当真是心有灵犀。
她望向银霜,“长老,饮酒吗?”缺个酒伴。
银霜视线落在她身上,“想喝什么样的?”
子桑诧异,还有得选?
她本来想取出芥子锦囊里偷藏的酒,听他刚才话里的意思,难道银霜长老也有私藏?看来宗门规矩也管不了几个人。
见她挑眸,银霜自宽袖取出一口长颈酒壶,“这是我平时小酌时饮的酒,要不要尝尝?”
东西都拿出来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子桑扬起唇角,“要!”
云逸轩外,纪怀光没想到银霜长老会代子桑回答。
劲风卷起树叶婆娑起舞,沙沙声不绝。
一门之隔,隔着门里她的抗拒,门外他的懊悔。
她理所当然不想见他。
纪怀光垂眸等在门外,可是他想见她,也隐秘地,不愿意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时间流逝,日光渐盛,云逸轩内毫无动静,好似无人一般。
妄生忍不住开口,“主人,要不我们回松语阁等她吧……”
主人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它看着都心疼。既然那个女人是主人喜欢的,它也没什么好劝的,劝也劝不动,只希望主人能如意。
纪怀光恍若未闻,视线仍旧定在木制大门的铜环上。
此刻,两人在做什么?
云逸轩书房内,一方矮几,紫白两道身影面对面跪坐。
子桑已经眼神迷离,目光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