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这么一说,卫溟神情放松下来。
“我们和子期这几日检查妖兽尸体时,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此番出行或许比预想的危险,我建议先放弃任务,请仙盟另行评估难度,增派人手接管任务。”卫沧说完,将目光投向莫子期。
危险到需要放弃任务,这个结论有些出乎在场人的意料。
突然被点名的莫子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般,要笑不笑地瞥卫沧一眼,肯定到,“没错,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地方。”
原来为了调查妖兽情况,莫子期向岛民询问了情况,又返回事发地点运了一只被冰封的妖兽回来。
解剖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为了确保结论的准确性,他又特意让卫沧和卫溟帮忙运了另外六具妖兽的尸体回来,以减少特例造成的误差。从新增样本的情况看,跟他之前得出的结论一样。
据调查,这些妖兽是在差不多两年前首次出现的,且单独现身,并未成群结队。然而即便只出现一只,也让彼时侥幸逃生的岛民至今心有余悸。
通过解剖七个样本,莫子期发现七只妖兽体内均存在某种“寄生物”,寄生物的形态、结构与妖兽高度相近,疑为胎儿。
由于在妖兽体内没有找到类似生殖系统的东西,这些寄生物更像是径行创生,莫子期管这种现象叫自体生育。
通过莫子期的描述,子桑明白卫沧为什么会提议放弃任务。
独立的个体即可完成生育,相当于无性繁殖。没有寻找配偶的过程,如无意外,能够大大加快繁衍速度。
事实证明,由两年前的独立狩猎到如今的“集体行动”,数量增多想必是重要原因。对这些懂团队协作,在海洋中又几乎没有天敌的妖兽来说,食物或许是种群数量的唯一限制因素。
今天能够袭击船只,也许明天就会登上陆地,当然,这是最坏的预测。不过海茵岛相当危险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莫子期带来的消息令众人沉默,他本人看起来倒可以称得上轻松,“回到岛民失踪事件上,有没有可能,这些人是被妖兽吃掉的?”
沙文瑞正想附和“有可能”,一旁纪怀光语气平常,“我们调查过,失踪岛民一共五位,郑岛主离岛这段时间增加至七位。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分散,有学堂、市集、墓园等,仅从现有信息看,不排除个别失踪岛民被妖兽吃掉的可能性,但仍然有一部分岛民的失踪与妖兽没有直接关联。”
卫沧、卫溟齐刷刷朝纪怀光望过去,沙文瑞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做的调查?”
迎上子桑“想听后续”的眼神,纪怀光挪开视线分别扫过卓轩、马道成、黄秀明、陈敏儿,“师弟师妹收集失踪岛民的情况后,弟子对关键讯息做了核查与比对,发现他们都跟一起陈年旧案有关,但碍于郑岛主也参与其中,且彼时弟子准备护送师娘离开海茵岛,故未再深入。”
听到“陈年旧案”,子桑的好奇快要溢出表情管理。纪怀光不要太给力,她昏迷的几天里,这人把任务处理得有条不紊,直接推到关键节点,甚至还留了临门一脚让她踢。不敢想象,假如她是老板,碰到纪怀光这样的下属得有多省心。
沙文瑞简直要麻了,同样长时间守在昏迷的子桑身旁,卫氏兄弟伙同莫子期调查了深海妖兽,纪怀光跟师弟妹调查了失踪岛民,结果只有他一人毫无贡献,一点事情没干。
故意的,纪怀光绝对的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没法在子桑面前表现!
明明是他问的问题,纪怀光却句句不离向子桑答话,“弟子”长“弟子”短的。忽略他也就罢了,回答问题时还特意不看子桑,不就是想让子桑觉得这样很特别吗?
处心积虑!阴险狡诈!
沙文瑞在心里问候了纪怀光好几遍,越想越气。卫沧与卫溟不咸不淡地打量着纪怀光,眼底情绪是类似的辨不分明。
既然关于妖兽有重要发现,也有问题要问郑岛主,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众人议定明日一早一起去找郑攸同。
各人归各自的落脚处,见陈敏儿一步三回头,一脸“有问题想问”的神情,子桑把她单独留下。
房间内只余两人,子桑取出玉简给纪怀光传去一条讯息,[回自己屋去。再让我发现某人继续给我房间里御火,你这大师兄的位子就让给师弟们坐吧。]
不等纪怀光回讯,她收起玉简好笑地盯着陈敏儿,“看你犹犹豫豫的,有话想说?”
对于被单独留下来,还是因为被看出想法而单独留下来,陈敏儿有些羞赧。
她憨笑着摸摸脑袋,“有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只不过当师娘的要是看不出来就成瞎子了。
子桑似笑非笑瞥她,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反问——你说呢?
房间外,纪怀光视线落在那条威胁般的讯息上。
大师兄的位子交给师弟坐,是要逐他出师门吗?
简短的一句话,就仿佛传讯之人正懒洋洋地贴着他耳畔说话,神态和语调间流淌着势在必得与漫不经心。
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忤逆”她。
命令与警告入喉,初尝时微苦、辛辣,返回来的味道却甘甜如蜜。
如同裹了羽毛的鞭子轻轻抽打在身上,每一道触碰都带来灵魂的颤栗。
嘴角难以避免地悄悄上扬,纪怀光转身返回安排给他的房舍。
房间里,被揭穿的陈敏儿迫不及待开口,“师娘!您什么时候这么精通五行之术?可太厉害了!对付妖兽那一仗看得弟子豪情万丈!热血澎湃!”
“江南丁氏任务回来之后向银霜长老学的,主要是老师教得好,当然,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就是了。”子桑笑眯眯地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细小的距离。
果然有银霜长老的助力。陈敏儿犹豫小会儿,决定还是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师娘若真的属意银霜长老,弟子支持您二位走到一起。师娘风华正茂,总守着空荡荡的松语阁也不是个道理。”
子桑有些意外,“你这么想的?”
立在衣桁上的小鸟朝陈敏儿正眼望过去。
一脸认真的陈敏儿点点头,“银霜长老谦和清雅,弟子觉得是位值得托付的人。唯一犯愁的是,师娘若同长老在一起,弟子和师兄们,算不算转投了银霜长老座下?”
又或者,以后她和师兄们就是既没了师尊,又没了师娘的孤寡?
子桑没想到,陈敏儿竟然是真的在严肃思考这个问题。以及,弟子也能“过继”的吗?
“你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先后拜两位长老为师?银霜长老也很厉害的。要不回头我也问问他什么意见。”她学着陈敏儿的模样,回答得一本正经。
“啊?这么快就要决定了吗……”陈敏儿睁大眼睛懵在原地。她只是表达希望师娘能多替自己着想,若有心怡的人,不用太在意做弟子的想法而已,没想到师娘竟然要去问银霜长老的意见!
两位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太……太快了吧……
震撼,震撼到只剩下……震撼。
小鸟转头,视线移向子桑。
子桑想看的就是陈敏儿这副吃惊到无措的模样。给对方一点小小的信息冲击。
“不急,等你想清楚再说。毕竟,我和银霜长老目前还只是普通的友人关系而已。”
“哦,哦,好的。”陈敏儿连连受赦似的点头,很快抬起双眼,“啊?”
不是已经到了可以询问弟子去向的阶段了吗?怎么反转得这么快?是她理解出错吗?只是,友人关系,而已,没错吧?
不敢问了,总感觉很容易问出岔子,可是不问又抓心挠肺。
陈敏儿左右为难,终于灵光一闪,“师娘觉得,弟子什么时候答复合适?”
她觉得自己忽然开了点窍,懂得拐着弯问问题了。不问两人进展到什么程度,只问自己什么时候答复合适。
“等银霜长老什么时候对你师娘有意思的时候再想也不迟。”
陈敏儿缓上一会儿恍然大悟,那就是还处于师娘单相思银霜长老的阶段。
认知又回来了,就说嘛,哪有这么快的?
“那……需要弟子帮忙吗?”
帮什么忙?帮忙让银霜长老对她有好感吗?
子桑忍不住笑出声,真不知道该说敏儿在这种事情上懵懂还是醒目,有种随时随地不在一个频道,但是又因为真诚,莫名其妙把话全给接上的错位感。
她忍笑在陈敏儿肩膀上宽慰地拍了拍,“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
陈敏儿觉得师娘仿佛在给她交待一件极重要的事,可,小孩子什么的,她明明比师娘年龄大……
“对了敏儿,把大师兄让你们调查的情况跟我说说。”子桑好奇,纪怀光是怎么找出失踪岛民之间的关联的,她不想错过有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