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72)

  “真的吗?”他问,“你在金樽阁一直是齐掌柜,所以旁人都不知道你的真名吗?”

  思及方才她说自己是第一个来家里的客人,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些小小的期冀。

  “那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他的眼睛清澈见底。

  第58章

  风潇对上封鸣之晶亮的眸子, 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是第一个我心甘情愿主动告诉的。”她说。

  封鸣之品了又品,只觉这个头衔也足够尊贵了,于是高兴起来, 打算不计较风潇揉乱他头发的事。

  只自己伸出手,把头发一下一下地重新捋顺。

  风潇看着总觉眼熟, 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在哪里见过:把猫舔好的毛逆着抚过去,它就会兢兢业业地重新把毛舔顺。

  一猫一狗看得她心情大好, 直到冬至那日都是高高兴兴的。

  偏有人要叫她不高兴。

  冬至次日, 风潇赴宴前照例先去了一趟金樽阁。

  尽管渐渐步入正轨, 生意也稳定下来, 不像开始时一般要天天在酒楼盯着, 她却还是习惯常在里头转转。

  这一转,便被许折枝拦下了。

  这些日子又顾忌死者为大, 又只顾做事方便, 风潇穿的都不招摇。今日既是赴宴, 自然就从封鸣之带来的衣裳里挑了最合心意的几件。

  里头是件鹅黄色的立领长衫, 下面配了米色百迭裙, 外头罩的是绛紫色缎褙子。

  这是风潇把两套拆开来搭在一起的。原本鹅黄色和米色内搭的外头是秋香色外袍, 绛紫褙子里头配的是浅紫色衣裙, 但她喜欢鲜亮些的撞色, 尤其在到处都灰蒙蒙、冷飕飕的冬日, 更是要颜色跳脱些。

  穿着这样一身出现在许折枝面前,他的眼睛登时就睁大了。

  风潇满意地转了小半圈:“好看吧?在下不才, 确实是有些搭配上的天赋......”

  许折枝厉声打断:“你、你怎可穿得这样花枝招展!你这是要上哪去!”

  “去王府赴宴啊, ”风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自然要打扮隆重些。”

  许折枝闻言,更是惊怒异常:“你是说你要穿着这样花花绿绿的衣裳, 去同那个世子赴宴作乐?”

  风潇纠正:“这不叫花花绿绿,我的颜色搭配得很协调。”

  “你对得起主子的在天之灵吗?”许折枝不为所动,横眉冷对。

  风潇愣住了。

  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小学的时候第二天要去郊游,兴奋地把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好不容易搭出了喜欢的一身,被爸爸一句“心思一点没放在学习上”,浇了满头冷水。

  太诡异了。

  她不是穿书了吗?怎么还有人在上赶着给她当爹?

  许折枝却还没说完,上下扫过她全身一遍又一遍:“主子尸骨未寒,你拿着他的酒楼赚来的银钱,就这样置办五颜六色的衣裳,还要去与其他男人纵情声色,你叫主子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够安心!”

  风潇想,他有三个事实上的错误。

  其一,这已不是他的酒楼,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是她风潇的酒楼。

  其二,这不是酒楼赚的钱置办的衣裳,这是她朋友为她精挑细选后送来的。

  其三,这不是五颜六色,她非常注重色彩的搭配和碰撞,遵循身上主色调不超过三种的原则。

  然而这些都暂且往后放,她现下最忍不住要问的还是那一句:“你主子真的只交代了你照顾好我,没有其他暗地里的吗?”

  “比方说看住我、管好我一类的?”

  许折枝摇摇头,犹在因愤怒而喘着粗气。

  风潇奇道:“那你在多管什么闲事?他叫你照顾我,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许折枝并不怕她这样的质问,因为他早已想清楚此事:“主子用最后能传出消息的机会,嘱托我照顾你,不就是默认了你是他心上的女人吗?”

  “不就是示意我把你当余府的女主人、主子的未亡人去敬重和扶持吗?否则怎会有此交代?”

  风潇叹为观止,无奈道:“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比方说是他愧对于我、心有亏欠,才想要你代替他弥补?”

  “那又怎样?”许折枝义正言辞,“便是主子最后的交代不是这个意思,可你与主子曾有过一桩情事,我说的没错吧?”

  “你可是从珠宝到酒楼,都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你们既已是有情之人,主子交代与否,又有什么两样?你只是没有明面上嫁入余府,实则已是主子的女人,主子走后不为他披麻戴孝,已是要经营酒楼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如今怎能又如此……”

  “许折枝,”风潇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你差不多得了。”

  她很少叫他全名,一向都是笑吟吟地称他“二掌柜”。在这座酒楼里,老板风潇从来都是热情洋溢的、对谁都笑眯眯的。

  许折枝一时有些不习惯,竟也被她震住片刻。

  “我给你一口饭吃,留你继续在金樽阁,是念在往日里多少有些交情,你最近做事又还算勤勉。”

  “不是为了叫你蹬鼻子上脸,还敢管我的事来!”

  许折枝有些怔愣,似是没有想到她说话会如此不留情面。

  “你要把你的主子当老子,为他披麻戴孝到自己入棺材我都没意见,别舞到我面前来,拿你那些破规矩要求我。”

  “知道什么叫在我手底下做事吗?知道什么叫老板吗?知道什么叫大掌柜和二掌柜吗?”

  “你一直主子主子地叫他,我看在逝者已逝的份上,从未与你计较。如今你非要来惹我,我便把话撂在这里:要么改口管我叫主子,一心一意地在我手底下做事,要么就给我滚。”

  “我的手底下,养不起别人家的狗!”

  她抱臂而立,眯眼看他,神情没有温度。

  许折枝不是没有血性与尊严之辈,闻言也被激怒,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走就走“,便扬长而去绝不回头。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想起那张纸条上几个大字。

  照顾好风潇。

  他不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主子怎么就被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哄骗了去,怎么就偏偏把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托付给他!

  他还不如交代自己把她杀了!

  “说话啊,”风潇见他欲言又止,并不给他再多犹豫的机会,“我问你想明白没有,如今的主子到底是谁?”

  许折枝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咬着牙开了口:“我可以改口叫你主子,但你不能再这样做出有负主……余大人之事。”

  风潇又是一声冷笑:“有负?怎么个有负法?我是糟蹋了他留下的心血,还是败坏了他的身后名声?”

  余止的心血尽数充公,唯一留下的金樽阁,细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记在风潇名下、明面上与他毫无关联,否则此时也早已开不下去了。

  风潇自然没有糟蹋他的心血,反而把这硕果仅存的金樽阁办得红红火火。

  余止的身后名也轮不到她来败坏,世人皆知他是个弑父的孽障,骂名早流传开来,还有什么可败坏的呢?

  有负的自然不是这些。

  “是你不曾为他留住贞节。”许折枝一字一顿,神情肃穆而虔诚。

  风潇没来由地笑了。

  “贞节吗?”她重复道。

  “对,贞节。”许折枝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能准确表达自己意思的词,于是显得更有底气。

  “我应当永远不与其他男人有染,是因为要为他守住贞节;你应当执行他留下的遗愿,是为了彰显你对他至死不渝的忠心,对吗?”

  “对。”许折枝有些惊喜,风潇好像忽然开了窍,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我明白了,”风潇的语气诡异地温和起来,“今日我去赴宴,是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席上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我自然不会和任何人有什么逾矩之事。”

  许折枝惊疑于她的转变,竟愿意对自己耐心解释,一时也有些莫名的惭愧。

  “为了能多结交些权贵名流,为咱们酒楼招揽生意,只怕今日席上,我是免不得要多饮几杯了。”

  “你能来接我吗?”她定定地盯着许折枝,“我怕我喝醉了,自己回来不安全。”

  “若是余止还在,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许折枝本还有些犹豫,听闻此言,顿时不再多想:“放心。什么时候?在哪里接?我提前一些等你。”

  风潇估摸了一下时间:“申时开始就在封王府外头候着吧。”

  许折枝听到“封王府”三个字,下意识又有些不满,然而思及她方才的解释,已是做了些让步。

  何况她还要他去接,远近亲疏一目了然,便显得那封王世子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是。”许折枝头一遭心满意足地接了她的命令。

  因这一场插曲,风潇到封王府时,已比预想中晚了些。好在出门早,给自己留了些余地,因此也不曾迟到,只是没有提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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