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60)

  因酒楼足够大,用水也多,风潇便干脆叫人挖了井,伙计们会在不忙时把水从井里打上来,在缸里装满,忙起来方便取用。

  风潇站在水缸跟前,用水瓢从里头舀出勺清水,缓缓浇在自己手上。而后把水瓢换到左手,再舀水浇右手。

  路过的厨子看见了,殷勤地同她打招呼:“哟,掌柜洗手呢?”

  “嗯,”风潇淡淡地应了声,“方才打一只虫子,手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这里有皂角吧?放在哪里的?”

  “当然有,”那厨子忙笑道,“我去给您拿去!”

  风潇站在原地等着他拿回来,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

  第47章

  “什么?”许折枝不可置信地盯着余越, 甚至已显得有些不恭敬,“这酒楼、这酒楼怎可如此轻易交到她手里?”

  余越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每次余止交代他办什么事, 多荒唐他都言听计从,到了自己这里, 竟有如此大的反应?

  他几乎要怀疑许折枝已发现了他非余止,否则怎会有胆子质疑起主子的决定?

  “怎么, ”他语气不善, 微微眯眼, 与余止平日里发怒前的表现一模一样, “你这是对我的决定不满意?”

  许折枝却正在心里暗暗叫苦:主子以往行事虽也大胆, 其实内里很谨慎,看似不着调, 最后都是有用处, 他早已习惯了主子的高瞻远瞩;今日闹这一遭, 恐怕却并非有其他深谋远虑——

  主子他是单纯被齐掌柜迷住了!

  至此, 他算是看明白了, 齐掌柜那日果真没有在说胡话。

  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就说主子连着两次来, 怎么都先找齐掌柜不找自己;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 怎么上次被气得黑着脸就走了;说话办事向来谨慎的齐掌柜, 怎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主子对她表明心意……

  一切都说得通了!主子连酒楼都送上了!

  “不敢, ”许折枝苦着脸提醒道,“主子要送旁的便也罢了, 可这酒楼……”

  “我知道, ”余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照常做你的事,只是不必再向我禀报了, 凡事只需报与她即可,她自会把有用的呈给我。”

  许折枝睁大了双眼:“您的意思是……”

  “不错,”余越神情认真,“酒楼的事之后交到她手上,你一切听她安排便是。”

  许折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向都是我管着的,您是觉得我不中用,她能比我还……”

  “和做得怎么样没关系,”余止第二次打断了他,“她是余府未来的女主人,提早接手些事也是应当的。知道了吗?”

  他自觉丢出了个无人知晓的大消息,理应收获下属惊讶的神情。许折枝应当感念他拿他当自己人,连这种事都提前先叫他知道,然后为这空荡的余府终于要迎来女主人而激动,喜出望外地恭贺主子,再说几句吉利话。

  他好整以暇地等。

  许折枝却僵在原地。

  不对。

  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家主子这么些年,身边从来没个女人,生平第一次尝到相思的滋味,一时冲动劲儿上来了,送个酒楼送座宅子都是人之常情。

  然而“送女人点东西”和“允许她分享自己的权柄”,其间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齐掌柜再是魅力非常,也不过刚出现在主子身边没多久。以主子谨慎的性子,送她东西他信,娶她进门他信,把官场上的事交给她、让她代替自己为他打理,许折枝不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主子。

  余越听他迟迟不回答,没有给出半句他想要的反应,反而阴恻恻地盯着自己,一时又心虚又恼火,面色一沉就要开口。

  “吱呀——”

  风潇却恰在此时走了进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余越见她来了,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你来了?我已同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风潇一惊。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她不过等来皂角洗了个手,算起来两人应当才聊了没几句,怎么就把事情都说完了?

  有几日没见了,不得先关心两句下属吗?要稳住许折枝的情绪,不得多找些缘由吗?

  打算让他慢慢把此事挪到她手头,好让他腾出手脚去做更重要的事;先前把经营酒楼一事交给齐掌柜,就是打算试探她的能力与忠心;觉得她能有能力接任,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便干脆把酒楼的官契也一并交给她……

  能说的、要说的事不是很多吗?怎么会几句话就说完了?

  风潇心道不妙,暗自去觑许折枝的神色。

  果见他目光黏在余越身上,眼底晦暗不明。

  她心下一沉。

  正打算挽回两句,许折枝却已幽幽开口。

  “是,属下遵命,”他低下头,语气恭敬,看不清表情,“择日便把一应事宜都与齐掌柜交接。”

  风潇的心已沉到谷底。

  她忍不住心生埋怨地去看余越,却见他听了这话,竟露出些沾沾自喜的模样。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扭过来看她,一副邀功的神情。

  风潇发觉,自己恐怕高看他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在小小的镇子上安稳生活了十几年、而后被以近乎囚禁的姿态圈在余府供余止折腾。

  哪怕他读过书、哪怕在长久的挣扎里变得老练了些、哪怕因求生的本能而做过一些布置,可是归根结底,身上终究没有余止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中习来的东西。

  她疑心他能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这张脸的便利。

  她甚至有些怀疑他还能站在这里多久。

  余止果真能输给这样一个余越吗?常年把顶着一样面容、仇之怨之的孪生兄弟放在身边,他能半分防范也无吗?

  她原以为余越是一条躲在暗处的蛇,而一般来说,暗处的总是比明面上的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筹码。

  如今看来,他躲在暗处就是纯躲啊。

  风潇飞速打定了主意。

  “倒也不必择日,”她神态自然地笑笑,“都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不错。客人也少,生意也闲,又恰巧咱们都在。”

  又信口道:“今日的黄历我也看了,是个成日,宜交易、立券、纳财呢。”

  余越自然没有意见,他巴不得此事尽快定下,颔首道:“既是如此,不妨先立了契。”

  立契是拿白纸黑字做个见证,还要请中人和代书人。不过眼下还没到晌午,倒也都来得及。

  许折枝从善如流:“是。”

  他方才埋了好一会儿头,此时已终于抬起来了,面上神色如常。

  既然要立契,风潇便不得不把那件事过了明路。不过此时提起这事,凡能为将来装不知情多添些细节。

  她突然转过身去,对着余越深深一拜。

  余越与许折枝俱是被吓了一跳。

  “余公子,”她言辞恳切道,“如今既然要过官府的路子,我有一事便不得不坦白了。”

  “当日初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我向来不敢轻信于人,因此你问我名字,便只报了个‘齐时’。”

  “然而那并非我真名,此后咱们熟悉起来,我常想向你坦白,却总也开不了口。为此有好长一段时日没去过贵府,实话说,正是因不知该怎么告诉你此事的缘故。”

  “我名风潇,这些日子一直瞒着,是我的不好。”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也不管里头装的并不是酒,一饮而尽:“我干了,便当是个赔罪。”

  余越刚听风潇开口,便明白了她的意图,心里微微有些自得:余止到现在才在明面上知晓此事,真正的余止却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反倒他余越,果真是这里第一个知道的人。

  又回想起那日她凑在自己耳边,悄悄地说她叫风潇。

  余越的耳朵不自觉地发烫。

  许折枝却在心里一声冷笑:果然,他就说此事绝对有蹊跷。

  连名字都是假的,主子就想娶她进门?这是主子能做出的事吗?

  心下对那个猜想愈发肯定,却觉得风潇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少了些。

  她连谎报名字都要此时才告诉眼前这人,并不像知情的共犯模样。

  只是为防打草惊蛇,此时也只能先顺着这人的意思,先与风潇把契立了。

  余越自觉以他的身份,不该亲眼盯着此事进展,便只交代了“有多快办多快”,回去“处理府中琐事”了。

  走时风潇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果然听他闷闷不乐:“好不容易来见你一次,却为这事忙活了半天,都没好好说成话。”

  风潇朝他使眼色:“酒楼人多眼杂的,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晚上提前交代好门房,我要夜里拜访余府去,叫他们认准了给我放行。”

  “我也觉得许久没见你。”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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