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必要……”纪啸不愿把事态闹大,欲要相劝。
“好,”叶清漪却已说一不二地应了下来,“就叫长老们都来说说,要毁我宗门首席弟子,该是什么下场!”
而后扭头朝着身后的谢昭熠,语气显而易见地柔和起来:“好孩子,别怕。你且继续安心闭关,我必会为你讨个说法。”
谢昭熠面上乖巧点头,告辞回洞府内室。
转过头去,蹙着的眉间却全是困惑:叶纪左右长老,已是长老里功力最深、最有权柄的两位,风潇在他们面前却只字不提食盒一事,非要闹到一众长老面前,是因何缘故?
她在……防着谁?
……
议事堂。
传功、执法、内外务共七位长老,并叶纪二人,共是九位长老,风潇抱着食盒坐在最下首。
见人来齐了,叶清漪清了清嗓子:“今日请各位前来,是为风长老强闯昭熠闭关洞府一事……”
“各位!”风潇却突然起身,抱拳环视一周。
“今日贸然闯入,非我要打断昭熠闭关之故,而是恐有小人要害她性命!”
如平地一道惊雷,四座皆惊。
风潇却未去看众人反应,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几日前我在徐天凌处,见到一个寒冰盒子,里头装着的如细沙般的锈红色小虫,不知可有长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已有对此道研究颇深的长老惊呼:“那是、那是蛊虫!”
“能以寒冰容器盛放的本就稀少,统共就那几样……风长老,你确定是锈红色的、细密如沙吗?”
风潇肯定地点点头。
“那只怕是传闻中的……噬功蛊!”
屋子里传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虽然不甚了解,然而听其名字,便知对修行之人是阴损之物,只是……
“风长老空口白牙,如何证明那小子真有此等禁物?”
“又何故此时提起?难道你说的有人要害昭熠,竟是天凌不成?”
“正是,”风潇一脸正色,“给昭熠送饭的从来都是外门弟子,偏偏这几日徐天凌称自己顺路,要帮忙给她送饭。”
“什么路能这样顺,从膳堂拐到最里头的洞府?咱们流云宗的二师兄又这么闲,不忙着修炼,还有空送饭?”
她越往下说,众人的面色就跟着越严肃。
风潇从谢昭熠手上拿过食盒,举在面前:“这里装的便是徐天凌今日送去的干粮和水,在座各位可有通晓此术、能看出里面有没有蛊虫的?”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那长老起身,手颤颤巍巍地去接食盒:“我或可一试。”
她取了少量干粮,置于瓷勺之中,而后用内力缓缓加热。
渐渐地,干粮表面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流动感,伴有细微“沙沙”声,好在在场除了风潇都是习武之人,能辨识出这轻微的异样。
清水亦是如此。
那长老神色愈发凝重,又严阵以待地将一缕真气注入其中,霎时感知到这缕真气像被无数个微小的空洞吞噬或隔绝,无法顺畅流通。
她终于确定下来,神情如临大敌,肃然拱手:“各位,确是噬功蛊无疑。”
周围一时安静得可怕。
“啪!”
纪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大胆孽障,竟敢擅用禁术、谋害师姐!”
“把他绑了扔下山去,永世不得再踏入我流云宗!”
风潇一挑眉。
急了急了,他急了。
周围长老也有些诧异他的骤然发怒,忙在一旁劝道:“纪长老消消气,天凌那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中间指不定有什么误会……”
“是啊,”风潇似笑非笑,也跟着附和,“我一个刚来的长老,都能在各位面前争辩一二,何况是从小在流云宗长大的次席弟子呢?”
她看向叶清漪:“叶长老,他也该有个在咱们面前解释的机会才是。”
叶清漪静静盯着风潇,好像要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
“让人去传他过来。”她终于不顾纪啸在一旁的反对,沉声下令。
徐天凌很快被带了过来。
一进来,看见身处决策核心的几位长老都在,食盒摆在正中央,里头的东西已被取出来,心下便有了数。
只是看到风潇赫然在场,禁不住还是呼吸微滞,心头闷闷一痛。
她果然察觉出了什么。
他按下种种情绪,先环顾一周:“陈长老、刘长老……长老们今日竟都在吗?”
“许久不见了,天凌很想你们。”
几个岁数大些的长老闻言,面上有些动容。
徐天凌显得很困惑:“叶长老突然传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叶清漪叹气:“你今日给昭熠送了饭,对吧?”
“今日吗?”徐天凌却无害一笑,“说来惭愧,明明说好今日弟子去送的,却碰上秦师弟,说要帮我去送。”
“秦师弟说是为前几日比试之事向我赔罪呢,您说说他,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众人神色一变,齐齐看向风潇。
风潇面上做出情理之中的震惊模样,心中却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飞速梳理起头绪。
叶清漪眉头紧皱,继续问道:“你可确定是他送的?只有他一人经手过那食盒吗?有什么证据吗?”
徐天凌闻言,面上更是不解:“弟子确定,证据倒是有个人证,只是……叶长老为何有此疑问?”
“食盒里的东西有问题,”叶清漪言简意赅,“哪个人证?叫人去把那人证和秦时一并传过来。”
徐天凌大惊失色:“怎么会……秦师弟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秦时两宿没睡,是在补觉时被叫醒带来的,还显得有些迷迷糊糊;另一个被带来的内门弟子叫孙蛮,正是徐天凌所说的人证。
“弟子、弟子确实在膳堂遇到徐师兄和秦师弟,秦师弟向徐师兄赔罪,说要替他给大师姐送饭,而后领了食盒便去了,我和徐师兄留在膳堂用早饭……”
秦时终于摸清了状况,也不犯困了,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弟子一觉睡到被传唤过来,何时去过什么膳堂?又何时说过这些话、做过这些事?”
孙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委屈道:“秦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徐师兄都在说谎不成?”
风潇暗暗叹了口气:对面这是有备而来。
第20章
议事堂内,场面一度僵持。
风潇与秦时的说辞一致,徐天凌与孙蛮却也能互证,双方各执一词,听来却都无漏洞。何况……
“风长老和秦师弟从来亲厚,指不定是为他脱罪甚至合谋,才这样污蔑于徐师兄……”孙蛮面上的愤愤不平不似作伪。
徐天凌更是痛心疾首:“秦师弟与王师弟比试时佯装不敌、好赢我时显得一鸣惊人便罢了,我想着你年纪小,有些小心思也是难免的,愿意诚信道歉就好。”
“却不曾想,原来竟是为了……”
他神情悲怆,委屈中透出点哀悯,为自己的轻信于人,为小师弟的冥顽不灵。
坐着的长老们并未看过秦时的两场比试,听闻此言,眉头不由一皱。侧身去问身边人:“他说的那比试之事可是真的?”
纪啸已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不见方才的焦急恼怒。听见有人问,便简单说了两句:“之前秦时与王强比试时输了,过了几日又赢了天凌。”
王强是什么人?不少长老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印象,可见不过是宗门中庸碌普通的弟子之一。
徐天凌却数年来仅次于谢昭熠、牢牢坐稳内门弟子第二的位置。
输给王强,却赢了徐天凌?
“我不是佯装不敌,只是当时状态不好!”秦时急忙解释。
却阻拦不住众人的表情变得玩味。
状态不好,实在是太简单无力的说辞。在座各位都是学武出身的,谁没有过莫欺少年穷扮猪吃老虎归来打脸所有人的梦想?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好面子也无妨,只是这手段难免脏了些。
秦时此人,既然有这样的前科,说话可信度就又降了几成。
徐天凌却是长老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从来品行端正,对长辈尊敬,对师弟师妹们也爱护。
在座众人心里的天秤不由得一斜再斜。
风潇察觉到其中的暗流,尽管一时无人说话,看向她与秦时的目光却越来越没有温度,局势愈发被动。
秦时当日状态是真的不好,她比谁都清楚,却不能明言;所谓刚刚睡醒、还未出门,又无人为他作证。
他身上是个死局。
“各位,”她朗声开口,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那我又何苦今日冒着打断昭熠闭关、受宗里处置的风险,去阻止她吃下去?”
“若要栽赃徐天凌,等昭熠出了事,岂不更能叫他受罚?若要袒护秦时,过几日指不定已能把那食盒处理干净了,宗里再去查也查不出秦时来,我又何必今日把事情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