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140)

  风潇有些烦躁,蘸了满满的墨水,在书页空白处用力一按,而后左右拐了几笔,羊毫被按得丝丝缕缕分开。

  仍然没能留下痕迹。

  她把笔一甩,专心捣鼓起来。

  试着折了个小小的角,很正常地折了过去。合上书再打开,翻折过去的书角还在。

  于是又折了更大的一角,几乎占据了一整张书页,纸张仍听话地被折了起来。

  风潇把书角捋平回去,留下一长一短的两条斜着的印记,盯了许久没有变化,合上再打开也仍保留着。

  书页能折。

  那能撕吗?

  风潇换了一页,在空白处小心地撕扯,轻易便撕开一道裂痕,约有一厘米长短。凑近去看,毛边参差不齐,裂面毛茸茸的,是宣纸纤维特有的裂隙。

  过了几秒,没有恢复的迹象。

  所以书页可以破坏、却不能更改吗?

  风潇若有所思。

  她往前翻,翻到齐衡的戏份,精挑细选出了对剧情影响微乎其微的一段,是同一个之后没有出现过的女子的露水情缘。

  风潇犹豫不过一瞬,便一咬牙,“刷”地一声把那页撕了下来!

  另一只手指尖的皮肤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像被锋利的纸张划过。

  风潇最害怕这样的划伤,伤口一般会很细但很深。刚划伤时感觉还没有那么明显,反应过来后,比擦伤一类的伤口要疼很多。

  可是这里没有现代的白纸那样边缘锋利的纸张,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痛感?

  风潇纳闷地低头看去,却见手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确定那一丝痛感来自食指,可是把食指举在眼前看了许久,寻不到一丁点痕迹。

  好像也没有那种伤口所特有的后续绵延不断的痛。

  是错觉吗?

  她收回注意力,继续盯着那本书。

  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发生。

  撕掉的那一页没有自动粘回去,裂缝边缘的纤维真实而平常,上头的字也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改变。

  世界没有变化,烛火安静地摇晃,满月挂在天上。

  风潇犹豫片刻,又扯下紧紧挨着那页的后面一页。

  后背脊椎中间靠上处,像是被毛衣的静电电了一下,风潇一个激灵,而后感觉到几不可察的一小阵酥麻。

  可是她动都没有动一下,也没碰到什么东西,怎么会突然有静电?

  这也是巧合吗?

  风潇的神情变得更严肃,心头缓缓升起天方夜谭的猜测。

  这本书和她的身体,难道是相连的?

  可是她自觉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否则也不至于处处碰壁。不过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的一个,怎么会与这本几乎可以操控世界的书绑定?

  还是说......绑定的并不是她?

  她撕掉的两页只有那位女子和齐衡的剧情,除此之外只有几个为了推动剧情而出场的无关路人。齐衡已死,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认得,此刻正在数百里之外。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有什么反应,风潇也无从得知。

  而她自己有如此细微的反应,或许是因为这两页书没有直接提到她,因此她只是隐于其中的未名人。

  她的故事在书中的时间线上同步发生着,却因未被提及而受到的影响甚小。

  这样的逻辑能说得通,却无从检验。

  她寻不到这两页书的主角,也就没办法获知他们如今的状态和方才的经历,若是想要验证此事,便唯有......

  风潇飞速翻阅起来,试图找到有自己戏份但不太重的一页。

  要有她的出现,才能验证被书影响的程度会不会因出现与否而不同;但不能太多,否则万一真有联系,叫她直接掉了根手指怎么办?

  风潇左找右找,视线终于停留在齐衡在京城初次找到她那一页。

  前面大半内容都是在写齐衡如何盘算腊八宴和找风潇之事,只有结尾处写到他在金樽阁一眼望见风潇和许折枝。

  齐衡与许折枝已死,其他人在里面没有提及,风潇的出现也只有寥寥几行。这是最合适的一页。

  风潇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猛地撕下了这页纸。

  肩膀处如突然被人击中一掌,传来剧烈的疼痛!

  风潇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左右环顾。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屋子里仍是只有她一人,没有任何突然出现了个人给她一掌而后悄然消失的可能。

  左肩犹在隐隐作痛,风潇不自觉地瞪圆了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次的痛感比前两次明显太多!

  此书恐怕真与这方世界紧密相连!

  它虽然不能被修改,却可以被破坏。正如她在此处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无法被改变,却能被杀死。

  所以......破坏这本书就是在杀死这个世界里的人吗?

  风潇来不及为之震撼,她急于多做些实验。

  单单是撕下来就够吗?书页破坏的程度有影响吗?主角、配角、路人和从未出现过的人,受到的影响程度一样吗?理论上她把所有书页都撕下来,难不成还能杀掉所有人吗?

  她拿起方才撕下的第一页,从中间撕作两半,而后再把两半张纸叠在一起撕,不断重复,直至叠起来已然太厚、无法一次性撕开,才转而毫无章法地乱撕一通。

  竟对着一张纸杀红了眼。

  画面透出几分诡异。

  纸屑在她颤抖的指间疯狂扑簌,终于碎得不成形,落在桌面上,甚至飞来飞去,粘在她的发梢和衣裳。

  直到整张纸全变作碎得不能再碎的纸屑模样,风潇才像是终于发泄够了一般,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的每一下,她都能感觉到左手食指隐隐作痛,直到此时此刻,这根指头已与以往被纸划破无异——算不上难以忍受,但存在感很高的疼痛,叫人总想起那种细细的伤口,渗出少而不断的、红艳艳的血。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含住自己的那根指头,像从小到大的每一次那样。

  可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她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对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风潇恍然回神,心中一紧,慌忙吹灭了烛光。

  她无声地挪动到窗户边,耳朵紧紧贴着窗子,试图听到外面的动静。

  两道刻意放轻了、却在寂静的夜里仍然格外清晰的开关门声。

  “你怎么也醒了?”她听到语带疑惑的一道女声,是她请来的厨娘刘大娘,负责做饭和日常的洒扫活计。

  “我好端端地睡着,脚却突然抽筋了,醒来扳了扳,却还是觉得不舒服,就这么睡不着了。”一道委屈的男声,是她的轿夫兼挑水工。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一脸的苦相。

  “那倒巧了,”刘大娘奇道,“我也是没睡好,半夜不知什么姿势,把自己的右手臂压麻了!到现在还没好呢......”

  风潇的心沉了沉。

  听起来他们同自己一般,作为不曾出现在那一页的人物,感受到了方式各不相同、程度却同样轻微的不适。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从梦中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风潇总觉得方才独属于夜晚的宁静消失了,整个京城都有些躁动,像是两三个时辰后的清晨该有的样子。

  那这页书的主角、齐衡招惹过的那名女子......风潇不敢细想。

  结果已经很明确了,这本书恐怕真的关联着这整个书中世界里所有人的身体。

  她把生杀大权握在了手里,本应为自己终于拥有了穿书主角该有的金手指而感到高兴的。

  可是她的命也绑在上头。

  她的命和全天下所有人的命、整个世界的命绑在一起。

  他们因出场的戏份、时机不同,而会受不同的页数影响,然而不过是多少之分。

  这一整本书,穿越了时间线和台前幕后,公平地把控着所有人的躯壳。

  风潇静静听着外头两人哈欠连天地各自回房,悄声走回案前。

  合上书,怔怔地盯着书封上“万古长明”四个大字。

  路走不通,墨写不上,规则铁板一块,她改变不了分毫。

  可她能破坏,甚至能毁灭。

  只是毁掉这本书,便等同于毁掉这个世界,连带着毁掉她自己。

  这是同归于尽。

  风潇久久地注视着封面,平静的面色逐渐显出了几分疯狂。

  人不可以毁掉好好运行着的世界,这是她最本能的底层道德。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呢?

  如果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谎言呢?

  没有人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头脑被这本书的“设定”硬性控制。

  女人们麻木地接受,男人们理所应当地享受。

  风潇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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