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109)

  真正知道命根子受伤的是四皇子的,其实只有他们几人。

  许是为防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鱼死网破、叫喊出真相,尹策选择让他们死在睡梦中。

  在梦里毫无痛苦地死去,不已是对其忠心耿耿和努力挽救的嘉奖吗?

  尸体被发现时,皇子府上下乱了套,直闹到四皇子面前,等着他派人去报官。

  不,报官都太轻了,这可是皇子府的侍卫!这是要进宫去哭诉的!

  皇子殿下却轻飘飘地说:“嗯,我知道此事。他们是做错了事情,被我下令处死的。”

  众人瞠目结舌——那几人的卖身契是在四皇子手中不假,确实是四皇子的奴才也不假,可即使是奴才,也是不能这样随意处死的。

  “有人有什么意见吗?”

  四皇子却环顾起四周,眸子里淬满了瘆人的阴毒。

  下人们齐齐缩起了脖子,无言地退了下去。

  那毕竟是皇子。与他对着干,谁都不会有好下场。说是不能轻易处死奴才,可谁家没有过一两条冤魂?

  他们做奴才的,能有什么办法?

  何况近些日子,四皇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刚搬进皇子府时,还是个对谁都笑呵呵的谦谦君子,被分到皇子府的下人们都在庆幸,跟了个和蔼心善的好主子。

  怎么消失了两天回来,便卧床不再怎么走动,面上时常挂着叫人害怕的阴森神情?

  尹策自然克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他甚至克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几度有过轻生的念头。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92章

  小厮进来, 他便止不住地想盯着人家胯间看。

  他高贵、俊美、文武双全;小厮低贱、丑陋、平平无奇。

  可他拥有一样东西是他所没有的,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了。

  这也是他最最要紧的一样东西。那些身外之物,没了都还能再找回来, 唯有这一样,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

  尹策想杀了这个小厮。为他拥有自己所缺失之物, 为他拥有而不自知、每日活得轻轻松松,为他每次进来时没有心事的眉头。

  他心中有团旺盛的、无以遏制的、几乎要冲出天际的妒火。

  丫鬟进来, 他也心里舒服不起来。

  女人, 一看到女人就会意识到, 未来再也不能拥有女人。

  他曾俘获一个又一个少女的芳心, 在一具又一具年轻、美好、紧致、细嫩的身体上纵情驰骋。

  往后却再也不能了。

  他恨女人, 尤其恨美丽的女人,越美丽的女人越让他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 越让他明白从此往后的求而不得会有多煎熬。

  他更恨聪明的女人, 聪明如风潇一般的女人, 能在他找不见的短短几个月里, 攀上流云宗和封王府的高枝, 叫他抓也抓不住, 反倒招致了悔恨一生的反噬。

  他也恨强壮的女人, 强壮如那个流云宗的狗屁谢昭熠一般的女人, 能把他轻易制服叫他只能屁滚尿流地求饶, 能对他手起刀落一点血肉不留。

  他最恨狠心的女人。

  然而最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却是他的身体与那些女人缺少了最本质的区别!

  在最极端时, 他忍不住想, 没有了那根东西,他和这个丫鬟有什么区别?他和女人有什么区别?

  他还能算是个男人吗?

  他还是个完整的人吗?

  这些日子,尹策近乎窒息地沉溺于深重的屈辱, 混着愤怒与怨恨,最终又总是归于逃不出来的恐惧。

  无数次恨不得一死了之,最终只被一件事强行吊住了这口气。

  他要风潇死。

  非但如此,他要她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跪在他脚下祈求给她个痛快。

  他要她被困于无尽的悔恨和恐慌之中,他要她品尝自己千万倍的狼狈和绝望。

  她不是有许多男人吗?她不是丝毫不在乎贞洁吗?那就叫她被千人枕、万人骑,被污秽浸染、被肮脏掩埋,被唾弃、被嫌恶、被每个人狠狠斥一句荡.妇。

  她不是爱攀附权贵吗?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爬上去,用这全天下最高的权势诱她靠近又把她弃如敝履,用她抵抗不得的强权拆散她与那个狗屁的封王世子,让她像一条狗一样奴颜婢膝地在他面前求怜。

  她不是有那个流云宗的谢昭熠撑腰吗?他要她与她一同体验这所有的屈辱和折磨,他要卸掉那谢昭熠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他要她承受剜心的痛苦再毫无尊严地死去,他要让风潇眼睁睁目睹这一切!

  尹策放声大笑。

  惊得门外匆匆来报信的下人一个踉跄——主子连续多日的阴郁已足够可怖,如今疯癫一般诡异狂笑,竟比冷脸更叫人心里发毛。

  他战战兢兢地叩响了门:“殿下......”

  尹策森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说。”

  “皇上传来口谕,眼下高公公正在外头等着呢......”

  里头没有了动静。

  下人等了又等,仍没有听到半点回应,门也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传来圣上口谕的公公又不可能晾在那里等下去,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又叩了叩门。

  门被从里头猛地拉开,带出一股叫人发冷的风。

  殿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前,形同鬼魅,方才就与他隔着薄薄一道门,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你急什么?”殿下的声音没有感情,却比盛怒更瘆人。

  他极其缓慢地走了出去,几乎是拖着脚步。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不愿意领旨。

  那下人心惊胆战。

  只有尹策自己知道,是他的伤口还根本不允许他有多大的动作。

  他怕被人发现破绽,又不愿流露出丝毫脆弱叫人同情,因此也没唤任何人来扶着,只自己这样如一条蛇一般,缓缓地挪动到了前厅。

  高公公的脚步声轻盈、细碎,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仿佛脚不沾地的恭顺。他面白无须,脸上堆着宫里人特有的、那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

  尹策的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到了光滑的下巴,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种混合了脂粉和药味的、专属于阉人的气息。

  像是有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剐蹭。

  高公公如往常一般,发出尖细而拖长了尾音的叫喊。

  这副不男不女的嗓子,是儿时每一场游戏都会有人扮演和调侃的对象;而如今,他也将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比他们更不堪!

  他们是从小净身,早已习惯了这非男非女的日子。而他尹策,曾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曾在练武场上饮血,曾在月下对女子们许诺……

  如今却要与这些人为伍!

  混合着怨毒与屈辱的寒意,从尹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叫他眼前发黑,嘴唇嗫嚅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高公公疑惑地看着他:“殿下?”

  他的眼睛在笑,尹策却总觉得他眼底深处,藏着不可见人的怜悯与嘲讽。

  所有人,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可怜他和嘲笑他!

  他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拉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形成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近乎于刻板的恭敬表情。

  “儿臣接旨。”他方才好像听到,皇帝说要见他。

  现在愿意见他了?现在想起来自己是他亲儿子了?他若愿意真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为他迎娶想得到的女人,又怎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他的声音无比恭顺,低垂下去的脸上,所有的肌肉却都在扭曲。那方才强行维持的恭敬表情一旦碎裂,取而代之的便是狰狞的怨毒。

  他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眼里倒映着太监脚下的官靴和曳地的袍角。

  ......

  皇帝确实想见他了。

  毕竟是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子,本就因其母亲的缘故多了几分偏宠,加上疼惜他幼时颠沛流离的经历,难免更怜爱些。

  上次的事固然是他不对,自己也有些太急了。

  又不是在宫中长大,规矩和礼仪上自然学得不够周全,又哪能全怪得了他一个孩子呢?

  何况就算要罚他,也该在其他地方,就这样剥夺了他与皇亲国戚、高官权贵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叫他日后该如何自处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帝多少有些后悔。

  若是其他皇子,早把请罪书和忏悔信一封一封送进宫里了,他也好有个台阶,就此宽恕了他;这孩子倒好,这么些天也没个音讯,总不能叫他主动“想起他”吧?

  好在很快就有了契机。

  有御史参奏,说四皇子府上毒杀了几个侍卫。

  奴才归奴才,支使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却也不能如此随意打杀。即使是在宫里,也断不会轻易要了下人的命。

  皇室不仁,乃是大忌。

  策儿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想必是有看不惯他的人在背后使坏,或是其中出了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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