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我那次语气不好,才叫你不愿解释,是我误会你了......”
第90章
秦时说是对风潇道歉,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许折枝和封鸣之。
这样私密之事,他原是不可能当着旁人的面说的。如今却非要叫他们亲耳听到,才好叫他品味失意者的痛苦。
这两个男人的表情都很让他满意。
一个的讶然与破碎, 另一个的愠怒和敌意,他尽数接收, 从中获得了无限快感。
风潇的神情也果然很惊讶,而后变成了恍然, 接着就该是落下清泪, 与他言说委屈、互诉衷肠......
“嗯嗯嗯, ”他听到风潇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 “你爱那样想就那样想吧, 如果能叫你心里好受一点。”
他听她说过这话的。
可是那次的她与现在太不一样。当时她目光如泣如诉,悲切掩泪。
她说, 如果把比武时身体不适一事归咎于她, 能叫他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她情愿就当是她的责任。
那时的情意何等动人。
如今再说起这句话, 秦时却只能从中听出轻蔑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蹙眉, “什么叫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分明事实就是如此, 你又何必抵赖?”
风潇不语, 只是同情地看着他。
秦时起初还有些疑惑, 等候她的下文, 见她停在这里不说话了,只一味把怜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便渐渐不自在起来。
他敏锐地用余光注意到, 那两位的神情也变了味。
少了几分愤怒,多了一点犹豫和不解,怀疑地审视着他, 像是已在盘算他说谎的可能性。
秦时被盯得面上有些发烫,语气急躁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风潇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在遗憾呢。”
“你遗憾什么?”秦时莫名有些心里发毛。
“遗憾无论如何,也做不成一个善良的人了,”风潇摊了摊手,“本以为给你些想象的自由,就能让你不那么可怜呢。”
“细想之下却发现,无论你是怎么认为的,大概都不会心里好受。”
秦时愈发困惑,一头雾水地皱起了眉头。
风潇细细问道:“于你而言,若我那夜仍是处子之身,算是一件重要的事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秦时用力点头:“自然是举足轻重的大事。”
风潇于是摇了摇头:“因此于你而言,无论我是或不是,恐怕都要叫你失望了。”
“若我早已不是处子之身,那你心心念念、自以为得到了的东西,便会化作泡沫。”
“若我仍是处子之身,那你很失败呢。”
前一句还能听得懂,到了这一句,秦时又重回了不明所以的状态。
“因为我丝毫没觉得那一晚有什么了不得之处,也没觉得是多惊艳的第一次。”
风潇一字一顿道。
“因此也就没觉得那是什么值得铭记一生的体验,它于我而言就像此后会有的任何一次一样,不过是场普普通通的欢愉。”
她只说了一半假话。
风潇在脑海里回忆起她真正的第一次偷尝禁果,那其实是很惊艳的一次尝试。
因为面对的是精挑细选的满意男人,且提前通过种种不可传播的读物和影像进行了详尽的学习,也要求对方签下了如今看来稍显幼稚的“尽一切努力提供优质服务”承诺书。
她还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蛋糕,庆祝终于得以品尝传闻中的好滋味。
因充足的准备和早有的期待,她获得了意料之中的美好体验。
因此前半句是假话。
后半句却是真话。
因为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她逐渐获得了更舒适或更刺激的体验。或许是最开始些微的疼痛感消失了,也或许是新男人的身体与她更契合,抑或是探索出了更合她心意的方式。
总之,她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愉悦,记忆里关于第一次的印象也就越发模糊,到最后甚至不如那个蛋糕更叫她记忆犹新。
因为蛋糕后来下架了,她找去了那家店的线下店,被告知以后大概也不会再上架。
她的蛋糕绝版了。
比起有了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每一次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欢愉,吃完就再也没有吃到过的蛋糕,不是更珍贵而不可忘怀之物吗?
然而这些话没必要对秦时言说,她早知这是一头终其一生都听不懂琴声的牛。
毕竟仅仅说到这里,他就已经目眦欲裂了。
“你怎可说出这种话来?”他猛地上前一步,逼视着风潇,“你当时不是说你的尽兴有我许多功劳吗?你不是说你的快活是因我而起吗?你不是夸我做得好吗?”
许折枝和封鸣之显然被这些赤裸的话语刺痛,面上脸色又苍白几分,却在他如此上前一步时,默契地调转了身子,齐齐挡在风潇面前。
“那是很本分的事情,”风潇淡声道,“每一个有幸能与我同享一场欢愉的男人,最基本的就是要做到这些。”
“而你,”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刚刚过了平均线而已,又哪里值得我记多久呢?”
秦时拿手指指着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种话!那是你的第一次,第一次啊!”
风潇点点头:“这就是我之所以遗憾,因为你太把这个所谓的第一次当回事。所以无论它是不是真的,你都不会心里好受的。”
“你自己的执念,给你造成了自己的不痛快,虽说是自作自受,我还是挺为你感到惋惜的。”
风潇语调诚恳,神色真挚。
秦时眼眶通红,青筋暴起。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去,双手像是要去抓住风潇的肩膀。
许折枝和封鸣之早有防备,死死地抵住脚步,一左一右地拦住了秦时的手,试图把他禁锢在原地。
却发现尽管已有准备、尽管两人合力,却并不能拦得住他。
秦时只用了寥寥数秒,便叫他们额头渗出汗来,手臂已颤抖得不成样,显然下一秒就要被他挣脱。
尤其是封鸣之一侧,几乎已被他推开大半。
风潇迅速退后,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不合时宜地站稳了身子,悠哉游哉。
秦时彻底挣脱封鸣之的一瞬,发觉自己不能再前行半步。
因为他的脖子被人从背后紧紧掐住。
秦时呼吸一滞,惊疑万分。
那人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竟叫他毫无所觉;手上的力道也半点不虚,他几乎可以肯定,再往前一步,脖子可能就会真的被掐断。
以他如今的功力,什么人能如此轻易制服住他?
“同为流云宗弟子,你最好别逼我出手,”背后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否则我下手没轻没重,平白损失了一个师弟,岂不叫大家伤心?”
秦时瞳孔骤缩。
他将信将疑地试探着开口:“大、大师姐?”
谢昭熠冷哼一声:“你既也知道我到了,何故对我传递的消息视而不见?又是为何处处躲避于我?”
“若不是今日在此相会,你还打算瞒着我寻风长老寻到多久?”
秦时收回了双手,有些惊惧地解释道:“我并非有意躲着师姐,只是打算和风长老聚首后,再一并去见师姐......”
“你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吗?”谢昭熠冷不丁地打断了他,“我传给你的消息里说得明明白白,掌门亲自下令,此行由我全权负责,京城所有在外弟子一律听我指挥。”
“我让你立刻前来见我,不许擅自打扰风长老,你听得懂人话吗?执行到哪里去了?”
“还是说不打算听我的调令、不服我的指挥?要不要同我好好打一场,看看这个首席弟子该不该换你来当?”
风潇无意识地轻晃着脑袋,享受着此时狗仗人势的幸福。
一面暗叹“风潇”没有在这具身体还小的时候及时开始习武,给她留个武艺超群的皮囊,好叫她也一享这种不服就打的快意。
一面又庆幸当时救下了这个谢昭熠,天知道她为自己的乳腺健康做了多大的贡献!
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下来。
秦时嘴唇嗫嚅。
方才短短一瞬,他便知道自己绝不会是这位大师姐的对手。
想说些服软的话,把这一茬揭过去,却又因刚刚才在情敌面前耍过威风,且当着风潇的面,而感觉说不出软话来。
许折枝与封鸣之却松了一口气——看眼前这人的来头,便是站在风潇这一边的,且能治得住这个疯狗一样的男子,风潇的安危至少无虞了。
燃眉之急既解,心头那点情绪便又涌了上来,于是纷纷恨恨地盯着秦时,眼里的愤怒已很明显。
谢昭熠见秦时不接话,却也不急,只冷声吩咐道:“你现在就滚去我住的地方,等我同风长老说完话,就来与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