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鱼努力咬着口中的软肉忍耐,自觉差不多了,轻轻吸了口气,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
“再一会儿。”
燕洄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恳求。
季鱼抿嘴,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抽了抽手,燕洄总算是松开了。
不算半个月前梦中的那一次,季鱼已经很久没有再与燕洄这般近距离接触,她心中叹了口气,只告诉自己要尽快习惯。
否则还怎么利用燕洄回去?
燕洄有些不舍地收回手,他干咳一声,终于开口打断了官员们对季鱼的过分关注。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可众人却齐齐安静下来,“适可而止。”
官员们听见燕洄这么说,额角都渗出细汗来,不敢再缠着季鱼说话。
之后季鱼果真清静了下来,她沉默地低头吃饭,心中仍在思索该如何让住持心甘情愿的帮自己回去。
或许能与住持利益交换呢?
或者说,在怎样的情况下,燕洄会心甘情愿的下令让住持放自己回去。
她这边在思索着,不远处同知派到外面去打听她身世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人在同知耳中耳语了几番,同知看着坐在上面的季鱼,又结合手下人打听过来的情报,心中居然有了个离谱骇然却又极其符合事实的猜测。
第73章
三年前, 哑女,从京城而来。
这三个线索的指向太过明显。
同知心有余悸,端起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坐在一旁的官员发现了同知的不自然, 他凑上前关切去询问发生了何事,同知先是下意识地摇摇头, 又去看坐在上面的燕洄。
只见燕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又冲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偏向他旁边那位官员,又在季鱼发现他的动作前淡淡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同知小心地揣测燕洄的心思, 又看向身旁一头雾水的官员,酝酿一会儿,自觉猜到了皇帝的意思,便对身旁官员低声说了些什么。
接着, 便轮到这位官员瞳孔震颤。
如石子投湖,官员们很快就在台下悉悉索索低声说起来。
很快, 季鱼发现宴会的气氛逐渐开始不对劲起来。
她拧起眉, 去看坐在台下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官员,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官员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可燕洄却仿佛没发现一般,他还亲切地去问季鱼:“怎么了小鱼?”
季鱼疑惑地摇摇头, 她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抿了抿唇, 她对燕洄道:“应该差不多了吧?我想回去了。”
燕洄立刻应声:“那便回去吧, 我们一起回去。”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自然而然地牵上季鱼放在桌下的手,两人相牵的手便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季鱼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燕洄的面子,只能不尴不尬地任由他牵。
其他官员也齐齐起身,离他们最近的同知连忙躬身:“恭送陛下, 恭送娘……姑娘。”
季鱼听到后半句话,眼皮一跳,在离开之前又看了那同知一眼。
回程的马车上,季鱼一直惴惴不安,她看着坐在自己一旁的燕洄,疑心是他做了什么。
燕洄无辜地冲她眨眨眼,但他实在是不合适这个表情,但他实在是不合适这个表情,配上那双凌厉上挑的凤眼,只会让人以为他在装傻。
季鱼低头看向两人仍然牵着的双手,低声道:“陛下,有点热。”
燕洄今夜装傻已经十分的炉火纯青,他紧紧抓着季鱼的手不肯松开。
“很快就到家了。”
意思就是不肯松开。
季鱼虎牙咬住自己的下唇,突然觉得自己和燕洄这个状态有些像回到从前在皇宫的时候。
在皇宫中,她与燕洄这般虚以委蛇是为了逃离皇宫,在江南她与燕洄这般是为了逃回现代。
还真是没差。
季鱼内心讽刺的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季鱼心中不妙的预感很快沦为现实。
她这段日子没有出门,但陆陆续续的有很多官员的女眷上门拜访,到此为止都是正常的,毕竟前些日子,她与燕洄一起出现在宴会上,就说明两人关系的不正常,官员女眷会主动上门很正常。
可直到林椿有一日主动上门,季鱼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居然已经如此精彩。
林椿的脸色古怪极了。
“小初,你听到过这段时间在扬城一直传着的一个谣言了吗?”
季鱼茫然地摇摇头:“没,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家。”
林椿面色复杂,他看了一眼季鱼隔壁燕洄住的宅子的方向,低声道:“外面都在传,皇后娘娘其实没有死,而是一直在扬城隐居。”
“陛下一直都知道,陛下一直都知道,陛下与皇后娘娘特意设了这一出死亡的戏,就是为了不让皇后娘娘隐居时为世人所扰。”
“而如今陛下隐藏身份来了扬城,正是因为极其思念皇后娘娘,忍不住来探望她。”
季鱼震惊了,连手中的帕子都没握住。
帕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沾了泥,季鱼却毫无察觉。
“怎么会突然传出来这个?”
林椿摇摇头:“不知道这个谣言的源头到底是在哪里,但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城,我也是在外面与师父一起吃饭时听见饭馆的说书先生说的。”
“我来的路上一直在猜,会不会是那位传出去的?”
季鱼有些迟疑。
她联想到了那日宴会的后半程。
她总算是想明白了那些官员后半程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会突然变了,甚至都带上了恐惧。
而且这段时间那些贵妇人上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若是说是燕洄传的,季鱼其实有些迟疑。
她这个身份简直是太好查了,可能就是那些官员看见自己出现在燕洄身边,主动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发现了异常。
但以季鱼对燕洄的了解,他绝对在里面推波助澜了一番。
季鱼没有回答林椿的问题,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道:“多谢,不然我这些天一直在家,还真不知道外面居然会传起这个来。”
“应当没有人说皇后娘娘到底住在哪儿吧?”
林椿摇头:“这倒没有。”
季鱼松了一口气,她也将头转向隔壁燕洄家的方向,想了想,还是准备去问问燕洄这件事。
她对林椿道:“我得去找他问问,你先回去吧。”
林椿看见季鱼不太好的脸色,有些担心她,但最后双唇嗫嚅了一下,还是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
季鱼看着天上弯成银勾的月亮,叹了口气,抬脚走向燕洄的宅子。
这还是季鱼第一次去燕洄家中。
“笃笃笃。”
她站在门口,礼貌地敲门三声,没人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又敲门三声,还是没人开门。
季鱼眉头紧皱。
没人?燕洄出去了?
直到她准备敲第三次门,门内终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季鱼的手还放在门前准备敲门,就看见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赵一有些慌张的脸。
她准备敲门的手愣在原地,看着赵一一脸不耐地出现在面前。
他看见是季鱼在敲门,立刻收起脸上的不耐,立马笑了起来。
可季鱼看得清楚,他分明有一瞬的慌乱。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快进来,陛下知道您来了肯定会高兴的。”
他的声音有些大,季鱼看着一直走在她身前阻挡视线的赵一,眼神微黯。
有猫腻。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赵一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季鱼超过他径直走向房门,伸出双手用力推开房门。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季鱼很久没有闻到这般浓烈的血腥气,她下意识地便用手捂住口鼻,正对上坐在桌前换药的燕洄的双眼。
只见燕洄赤裸着上半身,一身精壮有力的肌肉正暴露在空气中,他手中还拿着沾了血的白纱布,一脸错愕地看着季鱼,显然没想到季鱼这个时候会过来。
季鱼垂眸,敛下眼中的探究,慢慢放下捂着口鼻的手。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她走上前几步,在距离燕洄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怎么受伤了?”
离燕洄的距离越近,季鱼越能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她看着被猩红的血浸透的白纱布,吞了口唾沫。
“无事,今早心血来潮突然想要练剑,没想到反而练到旧伤复发了,”燕洄眼中光芒闪动了一刹,他笑着对季鱼道,“小鱼这是在关心我吗?”
季鱼极其自然地点头:“是,你这是怎么伤的,这么严重……明明三年前还没有。”
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伤口处的白纱布,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