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可能两个人再也不能重新在一起了。
每每一有这个想法,燕洄就快要心痛得呼吸不畅,心尖都泛着细密的疼,他立刻有些慌张地给季鱼夹了些鱼肉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没有刺,我都挑出来了,你多吃点。”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柔和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哄什么人一般。
季鱼吃下他给她夹的鱼肉,抬眸问他:“你不吃吗?你也吃点吧,嗯……燕洄。”
最后的燕洄两字是她硬着头皮加的,可这是她第一次在不是燕洄主动提出的情况下说出他的名字,所以燕洄仍然很惊喜,眼中也是压抑不住的亮。
“我吃,”燕洄笑道,“但我过来找你的路上吃东西垫了点肚子,现在还不饿,等你吃完我再吃。”
“……”
好吧。
季鱼没话说了,继续沉默地低头扒饭,她吃得很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晚餐。
林椿则一直在闷头吃,他没有再把目光移向两人,心中总有一道大石悬着。
这段日子他总在想,燕洄可以给季鱼带来很多东西,权势地位,金银财宝,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
而自己想给季鱼买件衣服,还有筹好久的钱。
他又想到了那日他们去给阿云买衣服时,季鱼看上的那件衣服。
是真的很好看,那是一件嫩粉色的软烟罗裙,云肩上缀着红粉相间的流苏,衣摆处点缀着几颗粉色的珍珠,配合着用银线绣的纹样,相得益彰。而那腰间的涤带也是有很多粉色的珍珠缀在流苏上,他听老板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最适合季鱼那般的姑娘了。
季鱼平时在穿衣打扮上都不怎么花心思,林椿看着那件衣服,就情不自禁想到季鱼若是穿上这件衣服,会是什么模样。
可他没钱。
一百两银子,太贵了。
他最近在拼命地赚钱,可荷包里的银钱还是距离一百两银子有很大的距离。
如果他能有钱买下那件衣服就好了。
燕洄看着林椿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季鱼没注意到两人的情绪,等她终于吃完放下筷子时,燕洄适时递上话头。
“吃完我们就去逛一下街吗?小鱼。”
季鱼不太想去,特别是不想和燕洄逛街,她觑了一眼燕洄和颜悦色的脸色:“要不我们吧,已经看了一天热闹了怪累的。”
燕洄没有多说什么,他平淡道:“好,都听小鱼的。”
季鱼直觉不对,总感觉燕洄心里憋着什么,但又找不出来不对。
回家的路上,燕洄有意无意带她往另一条路上走,季鱼没有察觉,她本来就是无所谓走哪条路,能回家就行。
直到三人路过一家成衣店。
燕洄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头侧了一下,像是有些好奇地去看成衣店里的衣服,导致季鱼和林椿也不得不停住步伐。
“怎么了?”季鱼问他。
燕洄道:“突然想起来我来江南也没带几件衣服,想买几件衣服回去穿。”
季鱼‘啊’了一声。
她总不好意思说算了我现在比较想回家你回头自己出来逛的时候再来买衣服吧。
而且堂堂皇帝,为什么要在外面买衣服?
她狐疑地看了燕洄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只能答应:“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燕洄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配合他凌厉的凤眼,分外怪异,让季鱼不着痕迹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他远点。
老板依旧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老板,一看他们进店,自动锁定看起来最豪横的那个,往燕洄身边凑。
“这里什么款式的衣服您都有,看看您喜欢什么款式。”
燕洄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随手拿了几套衣服,季鱼在旁边看了一下,居然全都是浅色衣服,和燕洄从前的风格完全不相似。
她瞥了一眼燕洄的侧脸,又看不远处默默站着的林椿,越看两人越觉得两人打扮相似。
心中忽的一动,她拧眉看着燕洄。
那边燕洄买完自己的衣服后,又拉着季鱼去旁边看她的衣服。
“不用了,”季鱼后退两步,表现得有些抗拒,“买完你的我们就走吧,我不需要买衣服。”
燕洄今天已经请了他们吃饭,季鱼自觉欠了燕洄一个人情了,不太想让燕洄再给她买衣服。
燕洄:“可我想给你买,只买一件好不好。”
季鱼抿嘴看着燕洄。
“……好。”
大不了想个办法把这些钱还回去。
虽然皇帝也不缺这些钱就是了。
燕洄最终停在一件极漂亮的衣服面前,季鱼看这件衣服有些眼熟,端详了很久,这才发现这不是她曾经看上过的那一件吗?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林椿也发现了。
他紧张地看着那件衣服,又去看燕洄,喉结不住地滚动,垂在一旁的手抓住自己的衣服又松开。
“这件怎么样?”燕洄笑盈盈看着季鱼,“很配你。”
老板看燕洄看中了店里最贵的那件衣服,顿时眼前一亮,凑到三人面前就开始推销,丝毫没有发现三人之间古怪的氛围。
季鱼咬住下唇,耳边是老板的推销声,心中却思绪纷杂。
林椿突然上前半步:“小初她……”
“真的很配你,”燕洄打断林椿的话,轻轻抚过那件衣服的一角,目光却落在季鱼不停颤抖的睫毛上,“要不要试试。”
老板还在滔滔不绝地夸着那件衣服,三人之间暗流涌动,季鱼刚想开口拒绝,燕洄下一刻就已经取出银票递给老板。
“这件也要,和那几件一起送到我家。”
说完,他就转头对季鱼道:“就当是我给你的重逢礼。”
店中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取下衣裙打包,林椿盯着那抹嫩粉色逐渐在他眼前消失,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的手突然伸向袖中,摸中了他的钱袋。
扁扁的,不像燕洄,眼也不眨就能掏出一张银票出来。
燕洄在季鱼没注意的时候,故意轻蔑地给了他一眼。
他不监视季鱼,不代表不监视季鱼身边的人,尤其是这个林椿。
当赵一告诉他,林椿最近喜欢到成衣店外晃悠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什么。再让赵一稍一打听,果然……
他不会给这个人机会。
林椿与燕洄对视的时候,心不由得猛地一颤。
常年上位者的威压并不是作假的,只不过在季鱼面前,燕洄已经学会了隐藏。
他就是故意的。
林椿不甘示弱,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被抢了东西的幼兽。
季鱼看见东西已经包起来了,只能作罢,不再说什么。
“你们干什么?”
她总算是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走到林椿面前挡住燕洄冰冷的视线。
季鱼直视燕洄的眼睛,燕洄视线在接触到季鱼的一刹那瞬间如冰雪消融。
他慌忙垂下眼,将眼中的狠戾掩下,就连周身凌厉的气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季鱼也不想闹大,她想到刚刚燕洄看林椿时的眼神就害怕,她抖着声音开口,额角都渗出细汗:“买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林椿也终于回神,笑着亲昵凑上去:“嗯嗯,我们回去吧。”
季鱼又小心看了燕洄一眼,看他点头,这才舒了一口气,拉着林椿一起出了门。
燕洄在后面跟上,他的脑中始终在反复播放季鱼刚刚站在林椿面前的那一步。
凭什么……
那个林椿算什么东西。
第69章
燕洄之后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讲话, 也没有在想方设法带着季鱼进什么店,一路上安安静静得跟着季鱼往回走。
他沉默地走着,余光可以看见季鱼与林椿偶尔相触的衣角, 指甲快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季鱼发觉到了燕洄的异常,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希望燕洄能意识到两人其实根本不可能, 然后自己主动放弃。
只是燕洄为什么突然会针对林椿?
她偷偷去看看着身旁的林椿, 心中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不会是燕洄知道林椿喜欢她,对她表过白,开始针对他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恐怖,季鱼想到从前在皇宫时,只要有宫人让燕洄心情不悦,他甚至能一言不合就给人打十几个大板。
快到家的时候, 她没有回去,而是跟着林椿一起去了他家。
燕洄在季鱼没注意的时候, 阴森森盯着林椿, 他敛下眼中的情绪, 去看季鱼。
“怎么这么晚了还去他家?”
问出这句后,他才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对, 赶紧找补一句:“……没有想要管着你的意思, 只是觉得太晚了你得休息了。”
“没事, 我就和他说两句话, 很快的。”
燕洄见季鱼坚持, 只能作罢。
原本在看见那封折子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可以拉着季鱼出去,他心中原本已经做好计划,可以与季鱼两人做什么, 可全都被这个林椿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