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终于从那些官兵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季鱼才停下小跑的步子。
城门,得找城门。
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哑巴怎么找?
她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扫视来往的人群和热闹的街巷,眼神中带着些焦急。
现在搜查的人还不算多,估计是燕洄还没收到消息或者刚收到消息,只有手底下的一些侍卫联合在城中巡查的官兵在找。
越是这样,越得尽快!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牛车上,随意站在牛车前的男人在与另一人交谈,两人像是没有谈拢,另一人摇头愤愤走了。
男人翻那个顶天的白眼,在男人背后呸了一声,坐上牛车便准备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闷头莽了上去,拦在了牛车前面。
男人坐在牛车上皱眉瞪着季鱼,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道:“做什么呢?不要命了是吗?”
季鱼抿唇,在一旁捡了根树枝,弯下身用树枝在铺满尘土的地上简易的画了个城门,然后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喉咙咬了两下手,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男人迷惑地看了她半天,直到看到她最后的动作才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原来是个哑巴。
他跳下牛车,去看季鱼在地上画的画,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恍然。
“城门?你要出城?”
季鱼眼睛瞬间就亮了,点头如捣蒜。
“行啊,正好我也要出城,正想着带一个人出城赚些路钱,谁知刚才那个人进只想用几个铜板便坐上我的牛车,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到这里,他又嫌弃的呸了一声。
“你呢?你给我多少?要是钱给少了我可不干。”
俗话说财不外露,季鱼不想在大街上拿出金子来。
她想到自己塞进里衣的那块燕洄是给自己的暖玉,把手探进怀中,却并没有搜到什么玉佩。
今天三番五次的换衣服,估计是哪个环节不小心搞丢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没有拿出自己的钱袋子,而是从头上摘下自己仅剩的几根发簪,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将这几根发簪抬起来在阳光下转了转,季鱼看着他动作,站在一旁紧张地舔了好几下唇瓣。
确认不是什么便宜货,男人这才满意收起来。
“上吧!”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笑眯眯看着季鱼,仿佛看着财神爷一般。
牛车不像马车那般舒适,只在后面拉了个露天的板车,上面放着些稻草和货物,男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板车上的货物,勉强给季鱼腾出一个空位来。
坐上牛车,季鱼的心始终不敢放下来,才走了没多久,她已经看到两拨官兵从她面前经过。
周围的货物将她挤得有些难受,她扭动了一下身子,转头去看专心驾牛车向前走的男人,重重拍了两下板车。
男人应声回头:“怎么了?”
季鱼焦急地看着他,重重指了两下前方,男人看了半天看不懂什么意思,直到某一刻突然福至心灵。
“你让我快点走?你赶时间?”
季鱼用力点头,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
男人刚收了季鱼几支簪子,心情大好再加上看季鱼态度如此诚恳,便笑道:“行,那做好了!”
牛车立马用了比方才快两倍多的速度前行,季鱼紧紧抓住车板,心跳的七上八下。
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停下!”
牛车急刹,停在了离城门口只有几百米的位置。
季鱼的心跳在此刻达到巅峰,她僵着身子看一队官兵正在向自己靠近,领头的那个官兵手上拿着一卷画像。
领头官兵停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将手中画卷展开,仔仔细细对比。
直到确认无误,他才将手中画卷重新收起。
“走吧,没你们事了。”
在他将画卷收起来的时候,季鱼状若无意的瞟了一眼他画卷上的画像。
赫然是她原本的脸。
知道官兵退走,牛车重新开始向前走,季鱼才缓缓吐出胸腔中憋着的一股气,迟来的发现冷汗已经近视了里衣的后背。
她转身,离城门的距离越近,眼瞳中城门的倒影就越来越大。
出城门并不需要什么繁琐的工序,在城门前站岗的守卫甚至只是冷淡地瞟了他们一眼,视线就从那辆牛车上移开了。
城门外,牛车依旧保持着很快的速度向前疾行,男人边驾驶着牛车边转头问她:“妹子,你是在这里下车,还是再向前一段路再走?”
季鱼又拍了两下车板,男人停下牛车,疑惑看她。
季鱼跳下车,冲他俯身拜了拜,他立刻懂了季鱼的意思,回了个笑便又架着牛车走了。
-
小巷中,耀明教的人终于找了上来,他们看着刺客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气得牙痒痒,狠狠踹了尸体两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领头男人转身欲走,只吩咐身边几个手下简单收拾下尸体将她抛到乱葬岗去。
“堂主!”
另一个方向有两个手下急匆匆赶来,其中一人怀中还抱着一堆衣服。
“我们找到了这个。”
堂主看着手下怀中的那一堆衣服,冷笑道:“估摸着是那个什么鲫鱼换下来的衣服,找到这个有什么用!你们得给我找到人!”
手下将怀中的衣服扒拉了一下,从衣服中掏出一个玉佩来。
“这个估计是她不小心掉出来的,看这样式只有皇宫有。”
堂主眼眸亮起,从手下手上抢过玉佩,在手中反复的摩挲。
“估摸着是狗皇帝给的,真是好东西啊,”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起来,“你说要是我拿这块玉佩作为信物,告诉他,他的皇后娘娘在我手中。”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哈了一声。
“真想看狗皇帝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第55章
季鱼下了牛车之后, 时刻不敢停,第一时间奔向京外马车的地方组了一匹马车。
她没有多余的钱,因此当她拿出一颗金豆子来租马车的时候, 店中的人都惊呆了。
店家难以找开,最后只拿出店中仅有的现钱全部给了季鱼。
季鱼心痛地看着自己那枚给出去的金豆子, 心想自己到了落脚的地方, 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兑换一些零钱。
她要连比带画的去问店家附近最近的码头,打听好码头上的船开船的时间,听说就在明日就有一艘船前往江南时, 心中一喜。
京城离码头的距离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今日大喜大悲一路奔波,但季鱼不敢停歇, 她又找店家问了些吃食,便坐上马车走了。
店中给她提供了一个马夫, 到时候等马夫送她去到码头之后, 便会将马车重新开回店中。
季鱼坐在马车中大口大口吃着口中的食物, 她很久没有吃的这么香了,在心情彻底放松之后, 她发现就连店家给的这几个大饼也吃的分外美味。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季鱼打开马车上的帘子探出头去看, 如赤练般的晚霞。
马车前行带来的风刮着她额前的碎发, 温和的春风不同于刮在人脸上打得人脸通红的凛冽冬风, 季鱼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来自野外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天空中逐渐铺上了幕布,点点繁星铺满黑夜,季鱼将帘子放下来, 昏昏沉沉的,在马车中睡去。
只等马车将她载到码头,开启她的又一场新生。
-
回到黄昏。
燕洄此刻已经出了皇宫,他的心突突的跳,不安的预感愈来愈重。
城门已经被他下令封锁,他御马停在城门不远处,看着城门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百姓不知为何要封锁城门,原本要出城或进城的人都聚在两边城门口,议论纷纷,看起来十分不安。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暗红色的龙袍,穿上平日出宫时会穿的玄黑色常服,他的腰背此刻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城门内的百姓中逡巡着,试图找出季鱼是不是混迹在其中。
但季鱼带了人皮面具,哪怕是赶工,画师也没有那么快能画出她戴上人皮面具后的脸。
一天的时间,如果坐车的话,足够出城了。
燕洄第一次那么希望季鱼真的能逃走。
季鱼聪明,有胆识,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从他看见季鱼为了不去慎刑司,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此女非凡人。
所以当她能做出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庆王合谋,甚至完完全全瞒过他的时候,燕洄愤怒,却不意外。
但与虎谋皮,却始终危险。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随手抛给身边的侍卫,欲向城门之上而去。
登高俯看,会看得更清楚些。
只是刚走几步,身后就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