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鱼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上午来看她的那个宫女。
季鱼依稀记得别人叫她:“乔枝?”
乔枝应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她:“吃吧,我特地去御膳房拿的,只剩下最后几个了,赶紧吃,填饱肚子再去干活。”
季鱼接过,道了声谢,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
乔枝弯腰凑到她身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季鱼身上捂出来的一股汗酸味儿。
“吃完再去洗个澡吧,时间还来得及,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让陛下再找你的毛病。”
季鱼不住点头:“嗯嗯!”
乔枝又替她倒了杯凉水,季鱼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再三两下解决掉这些糕点,晃晃悠悠想下床,乔枝看她下床看得心惊胆战,赶紧扶住她。
“能走到浴房吗?”
季鱼抬手捂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感觉到没那么晕了,才对乔枝点头:“能!”
乔枝看着她这样,心里怕她人还没到浴房半路就摔了,操心地将季鱼扶去浴房,季鱼洗澡的时候也一直在门外守着,看见她安安稳稳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季鱼洗了个澡身上没有那么粘嗒嗒的了,浑身都舒坦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精神不济,但总算是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乔枝终归是不放心,于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小太监,让小太监看着点季鱼。
季鱼疑惑的目光看向乔枝。
乔枝:“御前调了一批新的人,小魏子便在里面,他是我熟识的乡亲,人好,你今儿个不舒服,我让他看着点儿你。”
季鱼又想在乔枝面前抽抽嗒嗒了,忍了好半晌才绷住。
谁说宫中没有真善美女神!
小魏子在一旁保证会看好季鱼,乔枝这才放心放他们离开。
告别了乔枝,季鱼去上值的路上发现一路上都有人在悄悄打量自己,她心知必然是昨日的事传遍了整个皇宫了。
季鱼心里愈发不好受起来,她刚到这里的时候,打的是低调做人的主意,谁曾想反倒是引起了整个皇宫的注意。
小魏子在一旁安慰她:“姑娘,别搭理他们,他们是哪里热闹往哪里看,过几日宫中出现了其他的事,你这事儿众人也就忘了。”
季鱼叹了口气:“但愿吧。”
她硬着头皮顶着旁人的视线走了一路,蔫蔫嗒嗒和小魏子走进殿内。
燕洄还没来,这会儿估摸着还在沐浴,季鱼刚松下一口气还没多久,就看见燕洄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这口气顷刻又提起来了。
站在她不远处的小魏子余光瞥见她的不安,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燕洄看见这两人互动,这小宫女站在角落顶着个酡红的脸和小太监眉来眼去,心中不知为何不爽,眉眼压了下来。
他不爽,便想折磨季鱼,于是他坐到桌前曲起手指敲敲桌面。
“倒茶。”
一旁的宫女正想上前,就见燕洄又不耐烦地敲桌:“季鱼,你来。”
季鱼正在一旁双目呆滞地发呆,猛地一听见燕洄叫她,打了个激灵,赶紧走到桌旁替燕洄倒茶给他奉上。
燕洄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看,没看几页就把书重新关上了,他看着季鱼微微屈膝给他奉茶,也不去接,唇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入宫谁教你规矩的?倒茶不会,奉茶也不会,嗯?”
季鱼讷讷说不出话。
她刚穿过来五天,什么宫中礼仪都没学过,就连平常做事的时候也是用余光偷瞄其他人照猫画虎地去做,可她又不可能和燕洄说这些,因此她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奴婢知罪。”
季鱼发现了,她这两天说得最多的两句话,不是“奴婢知罪”,就是“奴婢该死”。
燕洄没有多说什么,又拿起桌上的书翻看起来,不冷不热道:“那你就这么蹲着吧。”
季鱼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半蹲在燕洄身旁,发烧带来的腰酸背痛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酸麻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大幅度地在抖动。
燕洄头也不抬:“杯子里的茶水要是晃出来了,你就去慎刑司里呆着吧。”
季鱼浑身一震,咬着牙坚持。
心中暗骂了几声狗皇帝和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洄才合上了书,抬头看了眼额头上已经冒出大颗汗珠的季鱼:“起来吧。”
季鱼心中长松一口气,小幅度地收起递过去的茶盏,忍着酸痛慢慢直起身:“谢陛下。”
燕洄准备睡觉了,他撇头看向嘴唇已经泛白的季鱼,张开双臂:“宽衣。”
季鱼知道燕洄这是让自己给他脱衣服的意思,放下手中茶盏,两只脚因为已经蹲麻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燕洄身前。
燕洄身量极高,高了季鱼整整一个脑袋,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肃杀气息让平常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他。因此季鱼靠的越紧,那种仿佛随时要被野兽撕咬脖颈的危机感就越重。
季鱼尽量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可帝王身上的繁琐装饰过多,又不得不凑近才能解下来。
几番心惊胆战之下,季鱼终于有惊无险地给燕洄脱下衣物。
她现在已经苦中作乐地把燕洄的要求当成大冒险游戏了——完不成要被十大酷刑伺候的那种。
燕洄在这之后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了,在他身边的大太监已经换了一个,名叫陈知义。他见燕洄已经换下衣物上床了,赶紧把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太医叫了过来,让他给燕洄施针,等到太医施完了针,燕洄这才准备入睡。
季鱼不知道为什么,燕洄在睡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就像是野兽看见猎物的眼神,只一眼就让季鱼寒毛直立。
经过昨日的教训,季鱼原本是想好好值夜睁眼到天明的,然而在发烧带来的生理性困倦感和今夜应对燕洄各种要求的疲惫感的双重压力下,她的眼睛最终还是缓缓闭上。
季鱼这次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御花园里,面前是几个小孩围成一圈在合力踹一个小孩。
面前的几个正在欺负人的小孩衣服华丽繁复,再加上她现在处在御花园,她很快就猜出这几个小孩不是皇子也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孩。
但小孩身份高又怎么样?这里可是她的梦!
于是季鱼大步走上前,动作粗暴地分开他们,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骂道:“几个人欺负一个,你们还真好意思!”
说罢,就将那个被欺负的小孩扶起来,弯腰将其抱入怀中。
其他几个小孩神色由震惊到愤怒,指着季鱼鼻子气到跳脚:“大胆!你可知我们是谁!”
季鱼管他们是谁,翻了他们一个白眼就抱着小孩跑走了,身后还传来几个小孩破防怒吼的声音,她听着后面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跑到一个假山后面,季鱼这才小心将怀中的小孩放下来,小孩已经被踹得鼻青脸肿,这幅可怜模样看得季鱼心疼。
季鱼蹲下身子与小孩平齐,抬手想碰他的脸,又怕碰疼他,悬在空中半天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放缓声音对小孩道:“没事了,姐姐带你跑走了,不怕。”
小孩只是盯着她,也不说话。
季鱼觉得这目光莫名其妙的熟悉。
她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小孩的脸。
“你看着怎么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第4章
小孩不说话,看着季鱼的目光阴鸷:“放肆!”
季鱼噗嗤一笑,又把手放在小孩的头顶,使劲揉了揉,被小孩狠瞪了一眼,用力推开了她。
小孩原本应该摄人的目光因为本体过于可爱而大打折扣。
季鱼歪头与尽力保持严肃的小孩对视。
只见这小孩长得粉雕玉琢,但脸上到处都是淤青,有几处甚至破了皮,一看就是被那几个人给打的。
季鱼有些心疼地想去摸摸,但还没出手就又被仿佛看出来她想干什么的小孩瞪了。
她讪讪笑了下,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把手好好的收着。
视线下移,季鱼看到了小孩明显不正常的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脱臼了?”她喃喃道。
小孩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目光像一只受伤的野犬。
季鱼啧一声,也不知道这梦中的小孩是怎么来的这么强的警惕心,于是她突然一指小孩的背后,惊声道:“那是什么!!”
小孩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过头去,季鱼趁着小孩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疾手快抬起小孩手腕,咔嚓两下将脱臼的部分接上。
“小屁孩和我斗。”她得意地冲回过神来的小孩扬起眉,“手腕给你接上了。”
“幼稚。”小孩收回手冷哼一声。
季鱼:“???”
被一个小孩说幼稚,季鱼真的有点破防了,她一双扬起来的猫眼瞪着他,看着像是一只有点炸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