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不肯轻易说出来,就说明冷宫背后的秘密可能关乎重大。
甚至是燕洄明令禁止外人再踏足的,季鱼合理猜测里面的秘密甚至可能与燕洄有关系。
季鱼在燕洄身边呆了这么久,多少会了点狐假虎威,她冲竹心挑挑眉,“嗯?”
竹心想到燕洄交代她的话,让她万事以宸妃娘娘为先。
她在季鱼逼视的目光下,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
“冷宫成为禁地是在陛下登基那年颁布的,我也是听宫中的老人说的,她们说,冷宫之中锁了个疯女人。”
“疯女人?!”
季鱼瞳孔微微一震,惊得站了起来,险些碰倒放在桌边的书。
尽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得不轻。
梦中的那个疯了的宫女!
竹心没想到季鱼会有这么大反应,她疑惑道:“娘娘?”
季鱼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慢慢坐了下来:“你继续。”
竹心小心观察她的状态,确定她真的看起来没什么事,才继续道:
“那个疯女人是谁奴婢也不知道,知道内情的人要么出宫了要么死了,奴婢只知道陛下及其厌恶那个疯女人,因为在陛下登基前那疯女人就住在冷宫,陛下索性就把它设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原来是这样。
季鱼身体放松下来,她的后背靠在了椅背上,若有所思。
果然和燕洄有关。
季鱼心道。
那她的梦呢?
会不会也和燕洄有关?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便几乎夜夜都要做噩梦,梦中除了是燕洄就是那个小孩。
燕洄和那个小孩,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宫中真的无一人知道那疯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竹心摇头:“奴婢不清楚,但当年陛下登基后杀了很多宫人,没杀的要么跟着其他太妃去守皇陵了,要么跟在陛下身边替陛下做事,他们不大可能说出来的。”
跟在皇帝身边……
季鱼总觉得她漏了什么,她有些烦躁地去绕自己胸前的头发,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电光石火间,她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自己忘了什么!
杨福禄!
那个曾经的总管太监。
他在皇帝身边呆的时间肯定很长,他肯定知道内情!
如今重要的事不是去冷宫,而是搞清楚燕洄和那个小孩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季鱼记得他在那场刺杀之后就被燕洄发配到净房去了。
她于是转头对竹心道:“你还记得在陛下跟前做事的杨公公吗?我记得他现在在净房。”
竹心闻言一怔,眼底略过一丝诧异,她随即敛下眼底的神色,点头道:“是,娘娘,他就在净房。”
季鱼道:“将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她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补充到:“尽量避着别人。”
竹心拧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低下头照办,找人去净房去叫杨福禄过来。
杨福禄过来的时候,季鱼甚至有些不认识他了。
曾经她还是御前宫女的时候,也短暂接触过杨福禄,那时候他还是一副富贵姿态,与如今的瘦骨嶙峋大不相同。
杨福禄几乎是蜷缩着身子进来的,他乍一见到季鱼就弓着身子行礼,不复从前那副总管太监风光无限的模样。
现下已经开春,过了最冷的时候,但外面的气温仍然带着几分寒意,宫人们依旧穿着厚厚的冬衣,可杨福禄却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通红,他原本养尊处优的手也生满了冻疮。
季鱼的视线落到他那布满了红肿发脓的冻疮的手上,很快又移开了。
“娘娘,我听人说您来找奴才。”他谄媚道。
季鱼看着杨福禄这样,心中莫名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拧了一下。
她都有些惊讶自己是不是圣母心发作了,自己都顾不好,还去管别人的死活。
但她心中就是莫名的不好受。
皇宫果然是吃人的地方,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曾经风光无限现在云端的人落入泥沼之中,沦落成如今的模样。
季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酸意:“确实是有点事。”
她起身,走向自己寝殿内,示意身后的杨福禄也跟上。
“竹心,”她拦下准备一起进去的竹心,“你替我守着门。”
第32章
杨福禄浦一进门, 就弓着身子对着季鱼点头哈腰:“娘娘,您找奴才什么事?”
季鱼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谄媚模样,心中不适, 她抿紧嘴,努力将心中的别扭压了下去。
她没有坐下来, 而是与杨福禄对站着。
殿内沉寂了片刻, 季鱼仔细思索着自己此刻应当怎么开口。
“你在陛下身边多久了?”她慎重地选了一个话题作为切入口。
“回娘娘的话,自从陛下登基后,奴才就一直跟着陛下……直到前段时间, 已经有五年了。”杨福禄忙不迭地回答。
五年前?
那不就是皇帝登基的时候?
季鱼眉头微微一蹙。
依照她多年来看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一般来说,总管太监应该是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身边最亲近的太监当。
这杨福禄,怎么只在皇帝身边呆了五年?
还是个半路出家的。
她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心顿时没了底, 心中掠过一丝慌乱。
于是她干脆直接问道:“本宫听闻冷宫中有个疯女人,杨公公, 你可知道?”
杨福禄的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 他一骨碌就跪了下来, 脸上原本谄媚的笑消失殆尽,此刻只剩下惊惧惶恐。
“娘娘, 这不能说啊!”
季鱼眯着眼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中瞬间就有了底。
看来跟在皇帝身边这五年果然还是知道很多东西的。
见杨福禄不肯说, 季鱼干脆摆起了宫妃的姿态, 往后一退, 坐在了贵妃榻上,斜斜靠在红木扶手上。
她一手撑着脑袋,垂下眼睫,俯视着跪在地下冷汗涔涔的杨福禄。
“怎么就不能说了?”她掀起唇角, 声音轻缓,却带着刺人的冷意,“还是你觉得本宫不配知道什么?”
杨福禄立马匍匐在地,本就尖细的嗓音因为恐惧变得更加挠人耳膜,他战战兢兢道:“奴才不敢。”
季鱼看着杨福禄这般模样,知道这是被自己给吓到了,于是她继续放软了声音:“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说了什么?”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用淡然的目光撇了杨福禄一眼,开始玩起自己的指甲,落针可闻的室内发出咔次咔次的声音,“看你这般模样,你如今在净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曾经风光无限的总管公公,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很多人都会迫不及待上来踩一脚吧。”
杨福禄浑身一颤,像是终于被说到了痛处。
他不再说话,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地上的凉意透过额头传入他的四肢百骸。
季鱼看出来杨福禄在内心挣扎,于是她继续加码:“本宫如今是后宫中唯一的妃嫔,只要我开口说一声,你在净房的日子就会比现在好过不少。”
“但同样的,”她瞥了一眼僵在地上的杨福禄,故意停顿了一下,好叫他的心吊起来,“只要我一开口对他们说让他们对你做些什么……”
她话没说完,只是静静看着杨福禄,看似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杨福禄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叩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奴才明白了。”
季鱼满意点头。
她觉得自己真是学到了燕洄的精髓。
但与此同时,她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人人平等的法治国家的普通人,一个多月后,她也学会了用皇帝赐予的权利去打压威胁别人。
这种改变让她感觉到心惊与恶心。
她快要被同化了。
再呆下去,她会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得逃离这里,她得离开这个环境才能不被同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窜上自己的心头,季鱼焦躁地去扯自己胸前的头发,感觉到了一股尖利的疼痛从头皮上袭来。
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这个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用力用大拇指的指甲去掐自己的手掌心,季鱼终于清醒过来。
“说吧。”她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呼出一口浊气。
杨福禄伏在地上,酝酿半天该怎么说,直到季鱼用疑惑的视线向他撇过来,像是在询问他怎么还没说,他这才缓缓开口,揭开那段宫中辛秘。
“那疯女人,是皇上的生母。”
季鱼猝然站起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福禄,心脏狂跳。
皇帝把自己已经疯了的生母锁在了冷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