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燕洄道:“那便留在这儿吃午膳吧,吃完去御花园逛逛,看看你说的那个小孩是什么冤魂索命。”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阴恻恻的,季鱼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莫名其妙的惹他不开心了,只能干巴巴应道:“遵旨。”
原本季鱼都打算这段时间不去御花园的,她现在一看到御花园,脑中就能浮现出恐怖恶心的尸山血海。
她只觉得暴君果然难伺候,钱难挣屎难吃,更何况是她这种生死全靠暴君的一念之间的。
燕洄摸上季鱼的下巴,摩挲了一下,强迫她仰起头,用手指轻触她的脖颈。
“不愿意?”
季鱼被摸得脖子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燕洄的手指便立刻追了上去。
“没,”她笑道,“怎么会,有陛下的龙气护体,我相信那小鬼也不敢靠近。”
捏在她下巴软肉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燕洄冷冷道:“是吗?那最好。”
季鱼:“……”
真难伺候,怎么说都不对。
吃午膳的时候,季鱼也明显感觉到燕洄的心情不好,具体表现在他吃了一两口之后便放下了筷子,整个人向后一靠,散发着冷气。
季鱼把头埋的更低了,吸取刚刚的教训,不再乱和燕洄说话,只自己吃自己的,屋内一时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
冷气好像更足了,季鱼怀疑是窗户没有关拢,尽管室内地龙在地下盘绕,但季鱼就是感觉冷气直直朝她扑过来。
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季鱼头顶徘徊,一顿午膳她吃得心惊胆战,等到她终于好不容易放下筷子,燕洄才终于开口,声音仿佛带了冰渣子。
“好吃吗?”
季鱼害怕动了动喉咙:“好吃。”
燕洄冷笑:“那便走吧,正好是正中午,什么小鬼也不怕他会出来。”
季鱼讪讪起身,出门的时候,贴身宫女帮她把大氅披在了身上,她原本以为是做轿子去的,可燕洄说要走路消消食,走路过去。
季鱼也觉得可以,在燕洄旁边紧跟着他走着,但始终追不上燕洄大步流星的速度,走两步就落在后面,小跑几步追上燕洄,然后又落到了后面,几次下来,把燕洄弄得青筋直跳。
燕洄干脆把她拉到自己手边,一手揽上她的腰。
“别玩了,好好走路!”
季鱼气喘吁吁,侧头去看他,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看起来分外不耐烦,她眨眨眼,老实巴交被燕洄半推半抱着往前走,途中好几次还踉跄了一下,好在燕洄揽着她的腰,不至于摔倒。
“走路也不会了?”燕洄撇了她一眼。
季鱼有些尴尬,心中腹诽,还不是因为他拖着她走才会这样。
总算到了御花园,季鱼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巧燕洄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松了一些,她干脆向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挣了开来。
刚过正午的御花园没什么人,两人一前一后踱步走着,季鱼原本想走另一条路,却被燕洄眼疾手快捉住衣领。
“朕记得那边有个凉亭,便去凉亭坐坐吧。”
季鱼浑身一震。
燕洄轻笑:“怎么?”
季鱼慢慢回头,尽力控制住自己脸上抽搐的肌肉:“正巧臣妾也累了,我们过去吧。”
燕洄看她这样,原本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走到半途时,经过了一座两人高的假山,他状似随意开口:“这座假山倒是设计的好看。”
季鱼看着这座熟悉的假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当时她和小孩躲人的那座假山么。
季鱼双手用力,掐紧了手中的汤婆子,手指隐隐泛着白。
“是啊,挺好看的。”
季鱼的表情越是不自然,燕洄看起来就越是兴奋。
他全然没了刚才阴沉脸色,听到季鱼的话后反而给了季鱼一个笑。
燕洄冷不丁道:“朕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梦见那个小孩被人欺负,欺负他的人都死了。”
他顿了顿,尽量压抑住自己语气里的愉悦:“且死状凄惨。”
季鱼没想到燕洄会突然提到这个,她原本还在想当初在梦里的时候她和小孩在假山后发生的事,被燕洄这么一说,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她只觉得燕洄对这件事太过于关注了,燕洄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心情时好时差,可是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凉亭,季鱼原本想等燕洄坐下之后,自己再在旁边坐下,可燕洄却没打算让她坐在他一旁。
他坐下之后,直接将季鱼半抱在怀中,季鱼原本好好站着,被燕洄这么一抱,一声惊呼,下意识揽住燕洄的脖子,整个身体都往燕洄怀中凑,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起酥酥麻麻的颤栗。
季鱼心想燕洄怎么这么喜欢对她亲近?但凡是两人在一起,他必要搂着抱着她。
在室内也就算了,这可是在室外,好在这里没什么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只有陈知义和她的一个贴身宫女,两人在凉亭外站着,背对着他们,让季鱼不至于这么尴尬。
“具体怎么样凄惨?”等到季鱼终于坐好,他才慢慢开口,手上还在绕着她的头发玩,“说说看。”
季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燕洄的恶趣味,他偏要在这件事上反复的戳她痛处。
或者说,他看出了季鱼对这件事的害怕和排斥,所以故意提起。
但季鱼没有办法违抗他的命令,她只能在脑子里反复回忆起梦里让她崩溃的惨烈场景。
燕洄见季鱼久久不言,惩罚似的扯了扯那抹被他绕进指间的长发,把她的头皮扯出些微刺痛。
季鱼颤了颤眼皮,干涩开口:“尸山血海,半个御花园都飘荡着血腥气。”
燕洄有些不满意:“这么简略?你应当再说得详细一点。”
季鱼没想到燕洄会是这样的反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脸,瞳孔骤缩。
第20章
“怎么?”燕洄挑眉,“不说的详细一点吗?”
季鱼愕然,她看出来燕洄在拿她的痛苦取乐,在燕洄这里,她只算是一只能释放他欲望的鸟儿,一旦鸟儿有丝毫的不顺他心意,他就可以变着法来折磨她。
季鱼只觉得灌入鼻腔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在燕洄面前一字一句说出她梦中的所有细节。
燕洄越听越兴奋,脸上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这个场景,”燕洄舔了下自己的虎牙,“可太漂亮了。”
季鱼听了这话,心中一悸,眼皮翕动,勉强露出一个笑。
燕洄看她这样,原本因为兴奋而勾起的唇角缓缓撇了下去。
他沉声道:“不漂亮吗?”
变.态。
季鱼只觉得面对的不是统领一个国家的暴君,而是一个因杀戮而兴奋的神经病。
她努力平息内心升起的厌恶与反抗,扬起一个看似真心的笑:“漂亮。”
燕洄见季鱼这样,脸上的不悦才逐渐淡了下来,那只绕着她发丝的手松了开来,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了几下。
“这才对。”
她说完这件事后,燕洄对御花园好像就没了兴趣,很快就带着陈知义离开。
季鱼目送燕洄离开,直到看见燕洄的背影彻底离开了自己的目光,她才双腿一软,跌坐在了石凳上。
原本在凉亭下面跪送燕洄的贴身宫女见状,三步做两步跑到季鱼身边扶住她。
“娘娘!您没事吧!”
季鱼无力摆手,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那贴身宫女身上,歇了好一会儿才软软起身,在身边人的搀扶下慢慢回了昭林殿。
昭林殿中,一个小太监正在等着她,季鱼疑惑看着冲她做了一揖的小太监,不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什么事。
等到小太监说明来意,季鱼才知道他是来说明册封一事的。
后妃册印礼部已经在加急,钦天监也已经算好了良辰吉日举行册封礼。
说明此事之后,小太监便退了下去。
册封典礼。
季鱼平静地坐在榻上发呆。
此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中。
她好想跑。
离那个变.态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像一个逐渐被吹起来的泡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盘桓在她的脑中。
直到最后被一根针啪的一下戳破。
她逃不掉。
至少现在,她逃不出皇宫,逃不脱燕洄身边。
一只手突然拍在了季鱼的肩上。
季鱼抬头,是乔枝。
乔枝正对她投来关切的眼神。
“娘娘,奴婢感觉您的情绪不太好,从今日奴婢初见您的时候,就觉得您的情绪不太对。”
她放在她肩上的手滑落下来,紧握住季鱼因为郁结于心而冰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乔枝慢慢蹲下身,从下至上仰望着她,神情温柔:“有什么是奴婢能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