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半年之后，她终于能靠着助行架，行走小半段距离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总算是……康复效果逐渐明显了。
可身体越轻松，心中就越沉重，她总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如今的一切，是靠燕洄用献祭自己得到的。
她想去探寻真相，可却再也无从得知。
又过了半年之后，她能脱离助行架行走一段距离之后，她选择了回家休养。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尽管她自己回来很大可能是通过了燕洄献祭自己这件事感到很大的愧疚和恐慌，可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她也不可能颓唐太久，于是她惴惴不安地将所有曾经的经历都埋藏在心底，想要重新开启新的生活。
这样过了将近一个多月，在季鱼也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之后，她的后脖颈，迟来地感到了疼痛。
这股疼痛太过熟悉，季鱼在疼痛的那一刹那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阵法之中，原本以及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拼命地在挤压季鱼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季鱼以为那次后脖梗的疼痛可能是意外的时候，当天晚上，她久违地开始做梦。
季鱼很久没有做梦了，这是他回家的一年多来，第一次做梦。
梦境之中，她又回到了那个狭小而冗长的隧道，她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冰凉而滑腻的熟悉触感沿着身体往上攀爬，紧接着，她的后颈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感召，快要从她的皮肤中突破出来。
然后，她睁开了双眼。
熟悉的通体漆黑的巨蟒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着她，蛇首靠近她的脸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季鱼居然从他的瞳孔中，捕捉到一丝满足。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偏执的爱意：“小鱼，我终于找到你了。”
巨大的惊吓之下，季鱼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后颈，心脏久违地又开始狂跳。
醒来后的一整个上午，季鱼都沉浸在那个混乱而慌张的梦境之中。
“小鱼，我问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怎么上午老出神？”
“哦哦。”季鱼回神，她看向已经走到门边的妈妈，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就麻婆豆腐和小炒黄牛肉吧。”
“行。”
季母低头穿鞋，口中絮絮叨叨，让季鱼别再发呆，在家也要多做些康复训练。
“叩，叩，叩。”
三道敲门声响起。
“谁呀？”
季母透过猫眼，看见是一个穿着花店工作服的年轻男生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花束有些大，遮挡了小哥的小半张脸。
她打开门，小哥原本捧得高高的花束放了些下来，捧到腹前，这让季母可以更完整的看清小哥的脸，刚一看清，就被这个小哥的脸给惊艳住了。
“好帅的小伙。”她喃喃。
季鱼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但视线有些被挡住，让她完全看不到那小哥的脸。
“你好，这是有人给季女士订的花，是一位先生在这里预订的。”
小哥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季鱼头皮都有些发麻，熟悉到她又回想起昨天晚上梦境之中听到这道声音的不可置信。
她立刻站起身，推开身下的椅子，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快要到门口的时候，还险些左脚绊右脚摔了一下，好在季母快步过来扶住了她，才堪堪没有摔倒。
在季母絮絮叨叨的抱怨之中，时隔一年多的时间，她重新与燕洄这双好看凌厉的凤眼对上了视线。
“燕洄……”季鱼轻声道。
季母疑惑地看一会季鱼又看一会儿燕洄：“你认识？”
季鱼再一次看见燕洄，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她直接将连鞋子都没换的燕洄拉进自己屋中，头也不回对季母道：“妈妈，他是我老同学，我和他叙叙旧，你先去买菜哈。”
说完，卧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季母看出两人之间或许有些什么，识趣地不再问转身关门出去买菜。
“小鱼……”
太久没见到爱人和穿越所遭受的非人痛苦在见到季鱼的这一刻爆发，燕洄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所有的感受，在季鱼转过头面对他的那一刹，将她抱了个满怀，两人面对面，身体贴得很紧，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季鱼原本满心的质问在燕洄的怀抱中逐渐失了声，她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她没有回应燕洄的拥抱，但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抱着，感受他强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一年多的时间和两个世界的距离在此刻燕洄牢不可破的拥抱下被彻底打破。
良久，季鱼才拍了拍他的背：“你先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我还有问题问你。”
燕洄闻言，哪怕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得缓缓松开环抱着她身体的双手，但双手仍然虚虚的箍在她的双臂，瞳孔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季鱼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故人突然来的重逢也打得她措手不及，她看着面前燕洄眼中浓得快要化不开的思念与眷恋，垂下眼回避他的视线，手指指向她书桌前面放着的椅子。
“你先坐，我还有事想问你。”
燕洄先扶着她坐到床边，然后自己把凳子搬过来，乖乖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的脸：“你问。”
“你怎么来的？”
“还有那天在阵法之中，我听到了住持说的献祭，是什么献祭？”
“我昨天晚上在梦中梦见的那条蟒蛇，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就过来了？”
燕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曾经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信任问题不能延续到此刻。
“那日阵法确实是出了些问题，你当时的身体急剧虚弱下去，甚至我在阵法外都能看得出来，你的力量正在一点被抽干，我心中感觉不对劲，跑过去的时候，住持便同我说阵法出了问题，需要一个人献祭才能继续维持阵法，否则你的灵魂会在两个世界被反复拉扯，直到最后彻底消亡。”
“然后你就献祭了？！”
燕洄理直气壮地点头：“是。”
“你需要我，我为什么不献祭？”
“但是，”他很快补充道，“因为阵法大体还保持完整，只是出现了些许的问题，所以最后住持折中，尽力让我保留了一半的灵魂在身体内。”
“所以我只是献祭了一半的灵魂罢了，”燕洄看着季鱼瞬间苍白的脸，拉过她的手，手掌将她的两只手攥在掌心之中，“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是一半的灵魂就能换你回去，我觉得很值。”
也就燕洄能将一半的灵魂说得如此轻飘飘，季鱼感受着燕洄掌心的灼热，眼眶忽的变得有些红。
“小鱼你别哭。”
“我没哭！别打岔！”季鱼瞪他，“你继续。”
“好……”
“自从献祭之后，我的身体力量便急速的下降，我知道自己快没有时间了，便赶紧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国事都处理好，可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我突然看见了一个鬼影在你的身体上方飘荡，好像想进入你的身体里。”
“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季鱼肯定道，“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燕洄赶紧摇头：“没，我没有，我认出来了。”
“我和她做了交易，她想回到那具身体的时候，我请求她能不能不要进入你的身体，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的命格给她，下辈子她会投胎到皇室。”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她还很开心。”
季鱼想到那女孩说的其实也不是很想回去，突然觉得这个交易没准也很符合她的心意，她可能甚至都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她好像还看出了我灵魂的虚弱，然后她说反正她快要去投胎了，索性就用自己的一些力量帮我修整好了残魂。”
“然后，她突然问我，我怎么样？”
那是季鱼在隧道里从另一个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季鱼心头一跳。
“那句话其实挺没头没尾，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你托她问的是不是？”
季鱼扑朔了两下睫毛，有些耻于承认，但最后还是在燕洄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燕洄握着她手的掌心在看见她点头之后甚至出了些细汗。
“后来住持就来了，他看见那个灵魂的那一刻，他便问我，我想不想去找你。”
“那道灵魂曾经穿越过两个时空，有她的帮忙，他可以勉强一试，让我过来找你。”
只是不能保证成功，甚至最后可能会连□□带灵魂在两个世界之中撕扯消亡。
但这种事情季鱼就不必知道了。
“于是我过来了。”
虽然在以肉身穿到另一个世界时会远比灵魂痛苦百倍，虽然他的灵魂在穿越时依旧受到了重创，虽然他穿过来是整整昏迷了几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