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医不愧是太医院院首，确实是有些本事，哪怕燕洄的求生意志不强，也勉强靠着药性将蛊虫给压制了下去，让燕洄好歹能站起来走很长一段距离了。
燕洄端起药碗两三口吞了下去，他这几日心中总是不安宁，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可又不愿意承认。
可哪怕再如何逃避，终究要面对现实。
“是不是她走的时间快到了？”
燕洄的声音很飘，带着轻微的颤抖。
“还有三日了陛下。”
第98章
季鱼一到镇国寺, 就看见早就已经听闻消息的住持在寺门口等着她。
“住持。”
她带着竹心兴奋地走上前几步，又因为自己来之前没有提前与对方通过气，有些不好意思。
住持依旧是一副宽和慈悲的模样：“别来无恙季姑娘。”
他微笑着将季鱼与竹心引进寺中：“禅房已为两位施主备好, 请随老衲来。”
住持给两人安排在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中，小院不大, 刚好有两间禅房, 只够季鱼与竹心两人住，比起极尽奢华的皇宫显得有些寒酸，但季鱼对此十分满意, 最后的两个月，她不想再多生事端，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待完这两个月。
在彻底在寺中安顿下来之后, 季鱼便一人带着那两只蛊虫去找了住持。
住持当时正在禅房休息，看见她过来, 微笑起身将她迎了进来。
季鱼将手中的两只蛊虫放在桌上：“这两只蛊虫, 您能帮我看看是真的吗？”
住持是真的不了解蛊虫, 但燕洄已经让人提前同他通过气，他心中想着反正这事不影响季鱼回去, 便也没戳穿他, 只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 便对季鱼点头道：“确实是真的。”
季鱼松口气, 随后将装着蛊虫的小木盒又往住持那边推了一些：“可否麻烦您帮我保管？”
住持从善如流地收下, 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好。”
解决了一桩心事，季鱼接下来在镇国寺的日子可谓是分外的舒坦，只偶尔会想到自己走的那日，抱着燕洄时, 他已经瘦得快要的只剩骨骼的身体和看着自己时绝望的目光。
每每此时，她都会选择压下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复杂心绪。
没什么好想的，反正她快要走了，她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
但镇国寺住的再舒坦也毕竟是山上，已经彻底入夏的季节，山上的虫蛇开始活跃起来，但季鱼对此分毫不知情。
所以当她像往常一样，在禅房隔出的一间小浴室中沐浴之时，转头余光看见浴桶边上有一条手臂粗的蛇时，便直接三魂丢了七魄。
只见那只蛇用冰冷无机质的竖瞳冷冷盯着她，似乎是想顺着浴桶往上攀爬，身子还在一扭一扭的动。
“啊！！！”
她几乎是逃似的从浴桶中跳出来，全然顾不上全身都在湿漉漉的滴着水，好在她沐浴时衣服放得近，伸手一够将衣物攥在手中手忙脚乱套了上去，口中尖声求救：“救命啊！！！”
她一边囫囵穿上衣服披上外套，一边闷头往门口冲，一时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踉跄一下，竟直接摔了出去。
响声带起地板的振动，那只有手臂粗的蛇紧紧盯着摔在地上的季鱼，猩红的蛇信子嘶嘶作响，缓缓向她游移过来。
季鱼心跳快得快要从喉咙口中蹦出来了，她一边死死盯着那只向她扭过来的蛇，一边忍着膝盖的痛意艰难起身。
“砰！”
是隔断浴室的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的声音，季鱼下意识向门外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快掠入浴室，一时间季鱼甚至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
“怎么了！”
直到那人停下来季鱼才看清他的身影，却见他穿着一身来自皇宫的黑色暗卫服，季鱼心中咯噔一下，可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多想，她手一指，指向浴桶边向他爬过来的那条蛇，颤颤巍巍道：“蛇！！！”
在季鱼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暗卫袖中的暗器已经出鞘，只看他袖中寒光闪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枚暗器就在季鱼眼皮子底下钉入蛇的七寸，将蛇钉死在地板上。
那蛇被钉在原地剧烈的扭动，几下之后便再无声息。
可季鱼没有心思再看蛇，她又转头看向那个暗卫，震声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这院中除了她和竹心平日里便再无旁人，这个人什么时候蹦进来的！
暗卫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转头便向向门口跑去，却在路过季鱼是被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小腿。
暗卫有苦难言，季鱼此时衣裳因为穿得太急而显得松松垮垮的，她这样扒着他的小腿，让他根本连挣扎都不敢，脑袋更是侧过头去连余光都不敢分给小腿的位置，生怕把季鱼本就岌岌可危的衣服弄得更加松垮的同时看到什么不能看的。
恰巧此时被尖叫声惊动的竹心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刚从门口进来，便锁定了被季鱼抱住小腿的暗卫：“你是谁！”
“竹心，抓住他！”
竹心没有犹豫，立刻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口中一边大声喊：“别想跑！”
暗卫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僵硬地呆在原地任由两个女子就这样轻易将他制住。
“你是燕洄派过来的是吗！”
暗卫只犹豫了一瞬，季鱼便什么都懂了，她气愤道：“这算什么？放我过来镇国寺又派人来监视我！”
她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嘲讽，让暗卫听得心中拔凉，他立刻开口反驳：“属下只是奉陛下之命，保护姑娘的安全。”
季鱼抬头冷冷瞪着他。
暗卫还是不敢低头，没对上她的目光：“姑娘，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不跑，真的。”
季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衣衫凌乱，她又瞪了那暗卫一眼，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索性自己刚才衣带系得紧，没有走光，松了一口气，威胁道：“你要是敢跑，我回头就和燕洄说你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想非礼我。”
原本想趁机逃跑的暗卫瞬间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竹心仍抱着暗卫的腰没有动，她对季鱼道：“姑娘没事！我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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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去禅房换完衣服回来，看见竹心果然还在抱着那暗卫的腰没动。
她干咳一声：“可以了竹心，放手吧，他应当不会跑。”
暗卫感觉到腰上的力道一松，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季鱼伸手将竹心招了过来，她慢慢走到暗卫面前：“什么时候过来的？”
暗卫原本想撒谎说自己近几日才过来的，又被季鱼轻飘飘重复的一句“你骗了我一个字我就和燕洄说你在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想非礼我”给弄崩溃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从季姑娘过来的第一日便过来了。”
季鱼扯了扯嘴角，点头：“那就是监视我整整两月了，还挺厉害，在我最后快要走的时候才暴露出来，不愧是宫中出来的暗卫。”
暗卫全当没有听见这句嘲讽，面色不变。
“这两个月都做什么了？”
暗卫道：“没做什么，就是每日写些季姑娘您的日常起居给陛下，陛下只看到您的消息时，心情才会好些……”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季鱼就又冷笑了一声。
暗卫听见季鱼的冷笑，原本流利的话语停了一下，思路卡壳，又转变思路卖起了惨：“陛下如今病情实在是严重，自从种下那蛊虫之后更是……”
他猛地一顿，知道自己顺嘴说错话了，瞪着眼睛与对面的季鱼大眼瞪小眼，随后就紧紧闭着嘴不肯再说半个字。
“什么蛊虫？”季鱼连干巴巴扯着的嘴角都放了下来，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些，“说！什么蛊虫！”
暗卫依旧摇头不敢说话。
季鱼顺着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竹心道：“去修书一封给燕洄，就说他的好手下在我沐浴的时候……”
暗卫立刻道：“姑娘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季鱼侧眼施舍了他一点余光，在暗卫心中希望升起之时，又对竹心重复：“就说他的好手下在我……”
暗卫毫不犹豫跪了下去，全程没有停顿道：“陛下给您的子蛊是假的真正的子蛊他给自己种下去了所以陛下才会突然伤口加重成日昏迷。”
说完之后猛喘一大口气对季鱼道：“就是这些，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季姑娘，您饶了我吧！”
季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没有动弹，还是竹心靠过来轻轻晃动了两下她的衣袖，发现没反应又凑到她耳边大声叫了两声才将她叫回魂。
她心中仿若被重锤狠狠砸了好几下，砸得她心头发紧呼吸不畅。
他给自己的子蛊是假的。
真正的子蛊，他自己种了下去。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种子蛊？”季鱼喃喃。